三秒的奇迹

排位赛的抽签结果是在第二天早读时间公布的。全息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林初隔着一圈后脑勺看到了自己的分组——她的名字被标在最下面一行的角落里，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窒息的对手名单："废柴联盟 VS 云天战队（A级）"。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笑了。"废柴联盟？哈哈哈哈谁起的名字？""一个F级、两个F级、一个E级？逗我呢？""打云天战队？第一轮就被抬走吧！""还给人家起了个队名……行，有骨气，我敬他们是条汉子哈哈哈哈！"林初挤出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又泛白了。赵铁柱从人群另一侧钻出来，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周野黑着一张脸从后面踢了一脚垃圾桶，金属桶发出"哐"的一声巨响。"A级！"她咬着后槽牙，"云天战队三个A级一个B级，第一轮就给我们安排了这种对手？""签是教务处抽的。"苏小婉推了推眼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刚才抽签的时候，顾长明在教务处待了二十分钟。"四个人在走廊拐角沉默了几秒。林初靠着墙站着，盯着对面墙上贴的排位赛赛程表。废柴联盟对云天战队——第一轮第一场，后天上午九点，主训练场。全年级都会来看。全年级都会来看"垃圾回收站"和"三秒男""打火机""点菜专员"怎么被A级摁在地上摩擦。她忽然开口了——"两天时间。我们能赢。"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

"赵铁柱。"林初站直了身体，"你在十秒内最多能发动几次瞬发硬化？"赵铁柱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如果不憋气直接发动的话……三次。每次两秒左右。间隔要一秒。""够了。云天战队的核心是一个A级'冲击波'，他的攻击是面伤害，范围大但单点杀伤力不高。他的所有攻击都需要零点五秒的蓄力前摇。你能挡住他两次攻击——两次之间那一秒空隙，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赵铁柱的眼睛亮了。"然后呢？""然后周野。"林初转向红发少女，"你那团压缩火焰，如果集中到指甲盖大小——能持续多久？"周野咬了咬嘴唇，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粒暗红色的光点，比昨天又亮了一些。"……三秒。温度大概能点着纸了。""够了。A级异能的防御屏障是动态的，'冲击波'的防御习惯是蓄力时正面防御、攻击时侧面薄弱。你不需要烧穿他的盾——你只需要在他的攻击间隙、赵铁柱挡住他的那一瞬间，把火黏到他身上。只要有一秒的温度超过他的承受阈值，他的异能运转就会被干扰。"周野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有点意思。""然后苏小婉。"林初转向眼镜妹，"你在战斗开始前能读到多少对手的信息？"苏小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出奇地稳。"三天前他们四个的名字出现在训练计划表上时，我就能读到。他们的战术布置——写在了教练办公室白板背面。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第一波攻击的路线。"赵铁柱、周野、苏小婉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赵铁柱第一个咧嘴笑了——"行！干他妈的！"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废柴专用区成了全校最热闹又最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赵铁柱把自己摔进训练桩里三百多次，全身青一块紫一块，但瞬发硬化的成功率从百分之二十提到了百分之七十。周野对着一整排废弃铁皮烧了两天，铁皮被她烧穿了七个洞，指尖上那粒红光的温度越来越高，已经能隔着十厘米让纸卷冒烟。苏小婉把云天战队四个人的公开记录翻了个底朝天，连人家初中时异能觉醒前的体检报告都找出来了。林初没有训练。她坐在长凳上看着他们，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线图，然后把所有人的走位、时间节点、攻防转换，一点点地拼成了一整张战术板。排位赛当天上午八点四十五，主训练场坐满了人。看台上至少挤了七八百名学生，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前排坐着校长和几个教务处领导，顾长明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旁边是他那个S级"绝对防御"小队的成员——他连开场都懒得看，低头在刷手机。"废柴联盟"进场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了今天的第一波笑声。

四个人穿着统一的校服——这是唯一统一的东西，赵铁柱太高，周野把校服系在腰上露出黑背心，苏小婉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光反得看不见眼睛。林初走在最前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面，"云天战队"四个人穿着定制的黑色训练服，胸口绣着银色云纹，领头的A级"冲击波"身高一米八出头，双臂肌肉虬结，一脸不耐烦地抱着胳膊。"我申请换对手。"他冲着裁判席说，"跟这种队打，浪费时间。"看台上的笑声更响了。裁判吹哨。双方站在训练场两端。倒计时结束——"开始！"云天战队的队长动了。他的双臂猛然挥开，一道半透明的冲击波从他掌中炸出，空气被压缩成一道扇形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灰尘朝废柴联盟碾压过来。"赵铁柱！"林初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他的双臂和胸口在零点一秒内覆盖上一层浅灰色的金属光泽——瞬发。他没有憋气，没有准备，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冲击波正面砸在他身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碎石四溅，他的脚在地面上滑退了半步，但——挡住了。看台上安静了半秒。"挡住了？F级？""他妈的F级挡住了A级冲击波？"赵铁柱的金属光泽在两秒后消退。他的胸口火辣辣地疼，皮肤表面被冲击波震出了一片红，但他没倒。他龇着牙冲对面笑了一下。"再来啊！"云天战队的队长脸色变了。他的第二发冲击波蓄力更快、角度更刁——从侧面斜切过来，显然目标是躲在赵铁柱身后的周野。但林初提前零点三秒喊出了"左侧四十五度"——赵铁柱的身体在冲击波到达前零点一秒横移了过去，第二发冲击波再次砸在他的金属化侧肋上。这一次他退了整整两步，嘴角渗了一丝血，但他还是没倒。"周野！右翼！"周野从赵铁柱身后闪出来的时候，她的右手食指上已经凝聚了那粒暗红色的光点。她绕过冲击波的攻击线，冲到云天战队队长右侧三米的位置——在他的蓄力间隙、在赵铁柱第二次抵挡造成的视觉盲区里——把那粒红点弹了出去。指甲盖大小的红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线，准确命中了他右臂暴露的防御薄弱处。高温瞬间烧穿了他的训练服袖口，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灼痕。他惨叫了一声，异能运转果然被干扰了——下一发冲击波在掌中凝结到一半就散掉了，像气球被扎破一样"噗"地泄了气。"就是现在！"林初冲向正面。这是整个战术里她唯一的任务——在对手异能紊乱的那三秒钟里，她需要以F级的速度冲到足够近的距离，触碰他一下。只要一下。

她冲过去了。三米，两米，一米。她的手指伸向他的手腕——云天战队的副队长（B级"土墙"）从侧面插了过来，一面半透明的土黄色障壁凭空升起，挡在了她和队长之间。林初的手指撞在土墙上，被弹了回去。就差半米。"操！"周野骂出了声。但就在这时——苏小婉从林初身后闪了出来。她手里举着那本《高等异能理论基础》，翻开某一页，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你的土墙维持时间只有八秒！八秒后会重新凝结！你已经维持了六秒——"云天战队的副队长脸色剧变。他确实是在六秒前释放的这道土墙，但他没想到有人连这个都算得到。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就在他分神的那零点几秒里，土墙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林初看见了那道裂缝。她没有犹豫，整个人撞了上去，手掌穿过裂缝的边缘——指尖触碰到了云天战队队长的手腕。灰色能量在她掌心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她已经收回了手。但她的脑海里炸开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吞噬」发动——检测到'冲击波'能量碎片。吸收完毕。目标异能等级：A级→B级。宿主能量储备：百分之零点三。"云天战队的队长忽然踉跄了一下。他的右臂灼伤处还在疼，但真正让他脸色发白的是体内另一个东西——他感觉到自己的异能"薄"了。像一杯水被倒掉了三分之一，明明刚倒满的杯子，忽然间就轻了。他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裁判的哨声已经响了。"云天战队异能紊乱，废柴联盟反击有效——暂停！"全场安静了。然后是混乱的低语——"怎么回事？土墙怎么裂了？""那个队长刚才怎么停了一下？""废柴联盟居然撑了这么久？"看台第一排，顾长明第一次放下了手机。他看着训练场中央那个手掌还微微发光的马尾少女，眯起了眼睛。沈千晞坐在看台另一侧的角落里，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赵铁柱喘着粗气走过来拍了拍林初的肩膀，手上全是灰。"我们——""还没完。"林初收回手，掌心里的灰色能量缓缓平息。她转过来面对着三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下一轮，他们只剩一个真正的A级了。我们——能赢。"阳光从训练场高处的窗子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再一次交叠在一起。看台上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八百双眼睛里的困惑、震惊、以及一丝隐约的——畏惧。

废柴联盟。不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