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初活在一种奇异的双重状态里。白天,她是全校最底层的F级"垃圾回收站",走路永远贴着墙根,在食堂打饭永远排在最后面,训练课上没有人愿意跟她组队,训练桩前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那些目光、那些窃笑、那些擦肩而过时故意撞她肩膀的"不小心"——和觉醒日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深夜十一点之后,当训练场的感应灯自动切换到节能模式,当最后一批加练的学生骂骂咧咧地离开,她就变了一个人。
她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训练区深处,手掌贴在地面上残存的能量痕迹上,灰色能量从她掌心流出,像贪婪的根须探入土壤。她把每一块地板、每一根训练桩、每一个角落残留的能量碎屑都舔舐得干干净净。三天下来,她体内那团念动力残能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隐隐壮大了一丝。虽然还是微薄得可怜——挥手挪动一把椅子的极限距离从三米增加到了三米五——但方向是对的。更关键的是,她发现了一件让她血液都凉了半截的事情。那天中午,她"偶然"经过公告栏——当然不是偶然——上面贴出了最新的异能复查通告。王耀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D级念动力(不稳定),建议进一步观察。"但倒数第二行写着:"经复查排除异能退化症,原因暂未查明。"排除退化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校没有人知道王耀的异能为什么掉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病。教务处那帮人一定正在翻来覆去地查监控、查训练记录、查那天晚上所有进出过训练场的人。林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背又开始出汗了。
她用力攥了攥拳头,把颤抖压下去。监控拍不到她蹲在地上吸收能量残渣的画面——那动作看起来就是打扫卫生。但如果有人把那天晚上和王耀降级联系起来,她的嫌疑是最大的。毕竟全校都知道那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训练场"打扫"。她需要靠山。或者说,她需要不被怀疑的掩护。那天下午,她第二次走进了废柴专用区。赵铁柱还在对着训练桩咬牙切齿。他的成绩有一点进步了——硬化持续时间从三秒涨到了三点二秒。零点二秒的进步把他高兴得咧嘴直笑,露出一口白牙。周野打火机的火焰依然点不着,但她已经换了一种训练方式:她把打火机扔了,开始对着训练场的暖气片伸出手掌,试图把那上面的热量"拽"出来。苏小婉依然在读书——不过菜单换成了图书馆借来的《高等异能理论基础》,她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嘴唇翕动着默念那些复杂的能量公式。林初走过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又来了?"周野挑了一下眉毛,语气里没有排斥,反倒有几分"来得好"的意思。"我那天就想说了。"林初在长凳上坐下来,看着面前三个人,"你们这样练,不对。"赵铁柱愣住了:"……啥?""赵铁柱。"林初指了指他的胳膊,"你每次发功之前要先攥拳、深呼吸、憋气三秒。但你真正的异能是皮肤硬化——你浪费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准备上。如果你能瞬发,哪怕硬化只有两秒,也比现在三点二秒但需要提前三秒准备强。"
赵铁柱张了张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慢慢攥紧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因为你以前没有人跟你说过。"林初转向周野,"周野,你的火焰之所以点不燃纸,不是因为你能量不够,是因为你没有压缩。你所有的火能都散在空气里,像一盆泼出去的水。如果你能把它收拢到指尖一个点上——"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下,指甲盖大小,"那个温度,至少能烧穿一张A4纸。"周野眯起了眼睛,红发下面的表情又惊又疑。"你怎么知道?你是F级吧?""F级不代表废。"林初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我只是——看得见。"苏小婉推了推眼镜,期期艾艾地举手:"……那我呢?"林初看了看她怀里的《高等异能理论基础》。"你不需要改训练方式。你看的每一行字,你的异能都会自动把'背后的信息'提取出来。那本书最后一页有借阅记录——你知道前一个借这本书的人是谁吗?"苏小婉翻到最后一页,愣了三秒。"……是顾长明?""对。他借了这本书两周,但书上没有任何批注。一个S级天才会借高等理论书却一个字都不写?这不正常。"林初弯了弯嘴角,"你刚才读到的'背后信息'——是顾长明在隐瞒什么。对吧?"苏小婉的眼睛骤然亮了。她明白林初在说什么了——她的异能,远远不只是看菜单。那天下午,四个人在废柴专用区待到训练场清场。赵铁柱在尝试瞬发硬化,摔倒了一百多次;周野对着一块废弃铁皮集中火能,铁皮被烤得微微发烫;苏小婉把图书馆里所有跟顾长明有关的借阅记录翻了个遍,越翻眉头皱得越紧。林初坐在长凳上看着他们,手里捏着苏小婉分给她的第二个面包。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话说。"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那个能力——吞噬残渣——真能看出我们练得对不对?"林初咬了一口面包,面不改色:"能啊。
残渣里包含了每个人能量的'形状'。我看得见。""那——"周野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长凳另一头,红发几乎蹭到林初的肩膀,"你能不能帮我也'看'一下,我到底怎么才能把火压缩成一点?"林初看着她,忽然笑了——是觉醒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很浅,但真实。"可以。但你们也要帮我一件事。""什么?""排位赛。我们四个人组队。"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废柴专用区里飘浮着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赵铁柱第一个笑出了声,咧嘴露出一整排白牙。"行!反正也没人要跟我组!"周野"切"了一声,用鞋尖踢了踢地板上的石子。"跟F级组队,传出去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她顿了顿,别过脸去,"……不过老子不在乎。"苏小婉小声说:"我、我跟你们一起。"林初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她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像举杯。"那就说定了。废柴联盟,成立。"四个人用面包碰了碰,在破旧的训练场角落里,笑出了觉醒日以来最响亮的第一次笑声。当天晚上,林初照例在十一点后溜进训练场"打扫"。但她今晚没有先去吸能量残渣。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前,确认四下无人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苏小婉下午"读"了教务处助理的签到表后,顺手帮她复制的时间表信息,她用一张废弃饭卡做了临时替代。铁门发出一声轻响,弹开了。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档案室。墙上钉着最近三届的觉醒记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等级铺满了整面墙。林初的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最终停在了最下面一行——"赵铁柱,F级钢筋铁骨。"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初检能量反应:极低。复检:无显著变化。结论:F级锁定,无进化预期。"无进化预期。林初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的角落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小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了大半:"锁。待触发。"锁。待触发。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回到训练场时已经是十一点四十,感应灯在她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她蹲下来,手触到地面——不对。有东西。她的吞噬之力刚一触到地面的能量残留,就感知到了异常。训练区深处——王耀三天前训练的那个位置——有一团异常浓厚的能量残余。浓度远超普通训练残留,而且……是新鲜的。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拐过最后一根训练柱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沈千晞。她正站在王耀的训练位置上,微微低头,左手抬起,掌心朝向地面——那团异样的能量残余正被她缓慢地"抽"离地板,凝聚成一粒鸽子蛋大小的光珠。沈千晞在提取现场残留的能量证据。林初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沈千晞猛地转过来。两个人隔着五米,在昏暗的感应灯下对视。
沈千晞掌心的光珠映亮了她的脸——冷白色的光照在她下巴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你来了。"沈千晞的声音很平淡,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你在找什么?"林初的拳头攥紧了。"找证据。"沈千晞把光珠凑近眼前,眯眼看了看——光珠内部有一丝极淡的灰色杂质,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教务处排除退化症之后,他们开始怀疑是'人为干扰'。有人叫我帮忙提取现场残留做分析。"林初心脏猛地一紧。她盯着沈千晞手中的光珠,那里面那一丝灰色杂质——是她那天晚上吞噬时留下的痕迹。"你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沈千晞抬起眼。两人对视。三秒钟里,训练场里安静得只剩感应灯的电流嗡嗡声。然后沈千晞做了让林初意外的事。她把光珠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光珠散作万千细碎的光点,消失在空气里。"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沈千晞放下手,表情不变,"但我没说出去。"林初愣住了。"……为什么?"沈千晞走近了两步。她在距离林初一米的地方站定,垂下眼,声音很轻。"因为我手腕上的东西……也不该存在。如果你是一个'错误',那我也是。"她卷起左袖。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它比林初第一次见时蔓延了一小截,已经爬到了手腕上方两指的位置,像一片正在生长扩散的藤蔓。"它会蔓延。"沈千晞说,"每次我用异能,它就长一点。教务处的人告诉我'这是S级异能的正常副作用'。但我知道不是。它……在吃我。"林初看着那道黑色纹路,忽然伸出手去。
沈千晞没有躲——她的手悬在沈千晞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灰色能量从她掌心丝丝缕缕地渗出,触碰到黑纹的边缘。黑纹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颜色淡了那么一丝。沈千晞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我克制它。"林初收回手,自己也很意外,"我的能量……能让它退回去。"沈千晞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着林初的脸。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于"希望"的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她把袖子放下来,转身向训练场出口走了几步,侧过脸。"排位赛的报名我帮你们四个交了。对手抽签……你们明天就知道了。"她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初独自站在昏暗的训练场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灰色能量在她掌心旋转着,比白天又强了一点点。她想起了沈千晞那句"如果你是一个错误,那我也是"。想起了赵铁柱档案背面那行"锁。待触发"。想起了苏小碗借阅记录里顾长明那奇怪的空白两周。这些人——她、沈千晞、赵铁柱、周野、苏小婉——身上各自藏着秘密,而所有秘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控制着什么。有人在"分配"着什么。有人在锁着什么。而她,也许就是那把钥匙。她攥紧拳头,熄灭了掌心的灰光,转身走进更深处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