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冰镇汽水

体测的后劲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放学铃声一响，江安就像个被抽了骨架的软体动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每动一下，大腿肌肉就发出一阵酸爽的抗议，仿佛那两根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两条生面条。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金升单手拎着两人的书包，靠在门框上等了他足足五分钟。

“你是打算在这儿生根发芽？”金升看着还在跟拉链较劲的江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书包甩在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扣住江安的手腕，“走。”

“疼疼疼……轻点拽。”江安龇牙咧嘴，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金升身上被拖出教室的。

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的喧嚣逐渐远去。两人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种满香樟树的林荫小道。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金升停下了脚步。

“在这儿等着。”

江安靠在冰柜旁，贪婪地汲取着冷气，看着金升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饮料中扫视了一圈，最后伸手从冰柜深处摸出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

那是那种老式的玻璃瓶，瓶壁上挂满了诱人的水珠，橙黄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给。”

金升走回来，将其中一瓶贴在江安滚烫的脸颊上。

“嘶——”冰凉的触感激得江安一缩脖子，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被这股透心凉抚平了不少。他接过汽水，正要找地方撬开瓶盖，却见金升已经熟练地用钥匙扣上的开瓶器，“波”的一声撬开了自己那一瓶。

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金升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几滴溢出的汽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江安看得有些发愣，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看傻了？”金升放下瓶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想喝？”

江安回过神来，有些别扭地转过头：“我自己有……”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玻璃瓶就被金升抽走了。

“你那瓶太冰，刚跑完步喝太冰的对胃不好。”金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手将自己喝过的那瓶递到了江安嘴边，“喝我的，常温了。”

江安看着那个还沾着金升水渍的瓶口，脸颊微微发烫：“我不……”

“张嘴。”金升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几分哄诱，“补充糖分，缓解肌肉酸痛，科学依据。”

江安拗不过他，再加上那橘子味实在太香，只好微微张开嘴，就着金升的手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裹挟着浓烈的气泡冲入口腔，甜滋滋的，确实很爽。

然而，就在他喝水的瞬间，金升的手指突然微微倾斜。

瓶口并没有离开他的嘴唇，而是顺势往他嘴里送得更深了一些。

江安被迫含住了瓶口。

那一瞬间，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金升刚才喝过的地方。那是金升嘴唇贴合过的弧度，带着对方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橘子汽水的甜腻，在口腔里炸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唔……”江安瞪大眼睛，想要后退，却被金升另一只手扶住了后脑勺。

“别动，喝完。”金升的声音低沉，眼神却深邃得像要把他吸进去。

江安僵在原地，嘴里含着那个共用的瓶口，进退两难。这哪里是喝水，这分明就是……

间接接吻。

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是在无人的树荫下，但这种背着全世界的隐秘感，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盖过汽水里的气泡声。

金升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并没有立刻移开瓶子，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江安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

“好喝吗？”金升问，声音有些哑。

江安松开瓶口，喘了一口气，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你……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金升明知故问，举起瓶子，当着江安的面，再次将嘴唇贴在他刚才含过的地方，仰头喝了一口。

视线交汇。

这一次，是金升含住了江安碰过的地方。

江安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叫资源回收利用。”金升舔了舔嘴角的水渍，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而且，我看你腿还在抖，帮你放松一下神经。”

“喝汽水能放松神经？”江安气结，伸手去抢瓶子，“还给我！”

金升侧身躲过，顺势将手臂搭在江安的肩膀上，整个人半压在他身上，借着体重的优势帮他支撑着酸痛的双腿。

“走了，送你回家。”

金升一手拎着两瓶汽水，一手揽着江安，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

江安走了两步，发现这种姿势虽然暧昧，但确实省力不少。他偷偷看了一眼金升的侧脸，对方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个在瓶口上搞小动作的人不是他一样。

“金升。”

“嗯？”

“下次……别买玻璃瓶了。”江安小声嘟囔。

“为什么？玻璃瓶好喝。”

“因为……”江安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蝇，“因为瓶口只有一个。”

金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停下脚步，在江安恼羞成怒之前，将手里的另一瓶未开封的汽水塞进江安手里，然后俯身凑近。

“笨蛋。”

金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橘子味的甜香。

“如果是塑料瓶，我就没办法这么清楚地告诉你——”

“我不介意和你用同一个瓶口，一辈子都不介意。”

说完，他在江安彻底宕机之前，拉起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金色的余晖里。

江安握着那瓶冰凉的汽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最后变成了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傻笑。

这汽水，确实挺甜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