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柏油跑道被晒得泛起一层虚幻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受热后的刺鼻气味。
“男子一千米,女子八百米,准备!”
体育老师手里拿着秒表,哨子含在嘴里,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江安站在起跑线前,看着前方红色的跑道,绝望地闭了闭眼。对于他这种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静态生物”来说,体测简直就是死刑现场。
“怕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江安转头,看见金升正漫不经心地压着腿。他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裤,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而紧实,肌肉在小麦色的皮肤下蕴含着爆发力。
“谁怕了,我只是……在调整呼吸。”江安嘴硬道,但微微发颤的膝盖出卖了他。
金升轻笑一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紧我。掉队的话,今晚的‘补习’加倍。”
江安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哨声就响了。
人群瞬间冲了出去。
江安被裹挟在人流中,刚开始的一圈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但到了第二圈,体力槽就开始报警。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部火辣辣地疼。
前面的队伍开始拉开距离,江安的脚步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不行了……”
他在心里哀嚎,速度慢了下来,逐渐从第一梯队掉到了末尾。
就在他准备摆烂走两步的时候,前方原本跑在第一梯队的那个黑色身影,突然慢了下来。
金升并没有回头,只是自然地调整了步频,从领跑的位置退到了队伍的中后段,恰好卡在江安的身侧。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金升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连气都不喘,“摆臂,别拖着腿。”
江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机械地跟着金升的节奏。
神奇的是,只要盯着金升的背影,跟着他的步频,那种窒息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还能坚持吗?”金升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安脸色苍白,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那就别停。”
此时,大部队已经跑到了跑道的直道,而江安和金升因为速度较慢,正好落到了最后的弯道处。
这里是视线的死角,被前面的人群和操场边的杨树遮挡,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根本看不清这里的情况。
金升突然放慢了速度,从江安的前面退到了他的身侧,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手臂随着摆臂的动作不断碰撞。
“手给我。”金升突然低声命令。
“什……什么?”江安喘着粗气,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手。”
金升不容分说,在摆臂向后的瞬间,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江安垂在身侧的手。
江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甩开:“你疯了?会被看见的!”
“前面全是人,谁看得见?”金升不仅没松开,反而十指强硬地挤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抓紧。”
掌心的温度滚烫,汗水让两人的皮肤有些黏腻,但那种力量感却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金升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摆动。
“跟着我的节奏。”金升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一,二,一,二……”
在无人注意的弯道阴影里,在几千人的操场喧嚣中,他们像两个亡命之徒,在生死的边缘十指紧扣。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
身体在极限的痛苦中挣扎,肺部在燃烧,双腿像灌了铅,但掌心却被另一只手牢牢包裹着。那只手干燥、有力,像是一个锚点,将江安即将崩溃的意志死死钉在原地。
江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金升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心脏跳动的频率甚至超过了跑步的负荷。
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这只手。
“最后一百米,冲刺。”
金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
“我……没力气了……”江安感觉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有我在。”
金升猛地收紧手指,握得江安指骨生疼。
“把重量给我,跑!”
金升猛地加速,但他没有甩开江安,而是用一种近乎拖拽的姿势,拉着江安一起冲了出去。
江安被那股力量带着,脚不沾地般地向前冲。耳边的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开这只手。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江安直接瘫软下去。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并没有到来,他撞进了一个带着汗水味和薄荷香气的怀抱。
金升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却迅速松开,顺势在他背上拍了一拍,大声说道:“行啊江安,最后冲刺挺猛的!”
声音大到周围几个刚跑完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咳……咳……”江安趴在金升胸口,大口喘息,脸埋在金升的运动衫里,没人看见他此刻红得滴血的脸,也没人看见金升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正借着身体的遮挡,暧昧地摩挲着他的后腰。
“多少分?”金升低头,借着擦汗的动作,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
“不……不知道……”江安腿还在抖。
“刚才抓得那么紧,我还以为你不想松手了。”金升低笑,胸腔震动。
江安羞愤地掐了他一把,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闭嘴……”
“好,闭嘴。”金升扶着他慢慢走动放松肌肉,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江安的掌心,像是在做一个隐秘的约定。
“下次八百米,我还陪你跑。”
江安抬起头,看着金升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哪怕肺要炸了,哪怕腿要断了。
只要那只手还在,他好像……真的可以再跑一圈。1
老师写的氛围好上头,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