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匆匆而过,S市又落一场小雪。周五放学之后,学生会要进行期末活动方案复盘,杨博文留在学校办公楼开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沉,雪花悠悠扬扬再度飘落。
同学们大多已经离校,校园格外安静,路灯在雪地里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
杨博文收拾好厚厚的文件,走出办公楼,寒风裹挟碎雪扑在脸上。他原本打算直接坐车回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来自左奇函:【后山老槐树下,等你二十分钟。不会被人看见。】
杨博文站在台阶下犹豫许久。家族刚刚告诫过减少私下接触,可心底的牵挂压倒顾虑。他给司机发消息,谎称自己要留在学校处理学生会遗留工作,晚点自行回去,便裹紧外套,踏着薄薄积雪,朝着学校后山走去。
后山少有学生过来,老槐树的枝桠落满白雪。左奇函就站在树下,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花。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头。
“你怎么敢过来。”左奇函走上前,语气里有惊喜,也有担心,“就不怕被熟人撞见?”
“我已经和司机搪塞过去了。”杨博文哈出一口白雾,双手揣进外套口袋,“但我们不能待太久。”
漫天飞雪落在两人肩头,四下只有风雪簌簌的声响。
“周末家里谈话之后,我一直在想。”左奇函低声开口,“是不是我们太过自私。我们执着这份感情,可身后背负着两个庞大的家族,无数人的利益。稍有不慎,就要牵连很多人。有时候我会怀疑,坚持下去到底是不是正确选择。”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雪花落在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凉:“我也反复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父亲和我说,要懂得取舍。可取舍,难道就一定要舍弃彼此吗?”
“外界压力一重接着一重,流言、家族约束、商业利益,全部压过来。”左奇函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无力,“我不怕外人议论,我怕的是有一天,现实逼得你不得不选择放弃。”
“左奇函。”杨博文轻轻叫他的名字,“从峰会晚宴露台,到一次次面对长辈试探,我从来没有动过放弃的念头。难,不代表就要认输。”
左奇函向前靠近半步,克制住想要触碰对方的冲动,指尖微微蜷缩:“可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光明正大同行,不能坦然表露心意,连私下见面都要偷偷摸摸,时时刻刻提防被人发现。”
“现状确实如此。”杨博文平静地说道,“但这只是现阶段。我们还在读高二,还没有完全接手家族产业。等以后,我们拥有足够力量,能够扛住两家的压力,才有资格去争取我们想要的结果。现在,隐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隐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左奇函低声呢喃。
“等到我们足够强大。”杨博文的眼神格外坚定,“在此之前,公开场合恪守边界,保护好两家集团,也保护好我们自己。我们不需要急着向所有人证明什么,只要我们彼此笃定,就够了。”
后山远处传来隐约脚步声,应该是学校夜间巡逻保安。
左奇函瞬间回神,环顾四周:“不能继续停留,你该回去了,太晚不回家会引起杨家怀疑。”
“嗯。”杨博文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照顾好自己,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和家里起激烈冲突。”
“你也是。”左奇函望着他的背影,雪光勾勒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心底那份偏执的执念,在这一刻多了一份清醒的克制。
杨博文快步消失在林间小路。左奇函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漫天飞雪不停落下。他明白杨博文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守住这份爱恋,首先就要学会蛰伏。
另一边,张桂源和张函瑞,也正在教学楼的走廊窗边看着漫天落雪。
“他们又去后山了对吧。”张桂源望着远处山林的方向。
张函瑞轻轻叹气:“明明每一次见面都要冒着风险,却还是忍不住。奇文这条路,太难走。”
“至少他们两个人的心是对齐的。”张桂源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伸手轻轻拢了拢张函瑞的围巾,“相比他们,我们已经幸运很多。”
风雪笼罩整座星榆高中,少年人的心事埋在皑皑白雪之下,等待着未来春暖花开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