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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鸡儆猴·2

商人与乐伎

天刚蒙蒙亮,深秋的薄雾笼罩着整座薛府,庭院里的草木挂着清冷的露水,看着雅致,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凉。

覃韫起身梳洗,没有像往日那般素衣淡妆、敷衍了事。

她让晚翠取来了正红色的锦缎常服,是大婚时薛怀程亲手为她挑的料子,华贵端正,是实打实的主母规制。又认认真真挽了端庄的发髻,插上一支简单却贵重的玉簪。

不艳俗,却气场十足。

晚翠一边替她理着衣襟,一边小声疑惑。

晚翠
晚翠

夫人,您今日怎么特意穿得这般正式?往日您都喜欢穿素雅些的。

覃韫对着铜镜,淡淡看着镜中眉眼清丽、却略带疲色的自己,唇角微抿。

覃韫

既然坐着主母的位置,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覃韫

昨夜那场噩梦,彻底打醒了她。

她之前太怂、太能忍,总觉得自己出身不好,低调安分、少惹是非就能安稳度日。

可事实恰恰相反。

她越是退让,别人越觉得她软弱可欺。下人偷懒懈怠、管事目中无人,全是她一点点惯出来的。

体面不是忍出来的,是撑出来的。

今日,她就要把这三个月丢掉的规矩,一一捡回来。

晚翠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冷光,心里微微一震,立刻应声。

晚翠
晚翠

是,夫人!

梳洗完毕,天色彻底大亮。

按理来说,每日清晨,后厨会准时送来早膳,荤素搭配、汤水齐全,主母的份例是整个薛府最优渥的。

可今日,左等右等,膳房的人迟迟不来。

院中安安静静,连个跑腿打杂的小丫鬟都看不见。

晚翠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忍不住愤愤开口。

晚翠
晚翠

太过分了!往日也就晚间偷懒,如今连早膳都敢拖延,这帮下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覃韫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覃韫

再等片刻。

覃韫

她不急。

正好,她倒要看看,这帮趋炎附势的下人,到底能嚣张到什么地步。

足足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都快到巳时了,外面才慢悠悠传来脚步声。

两个粗使小丫鬟端着托盘,懒懒散散地走进院子,脚步拖沓,态度敷衍到了极致。

她们进门连头都没抬,更别说行礼问安,随手就将托盘往桌边一放,哐当一声,碗碟碰撞作响,汤水险些洒出来。

晚翠当即气得脸色发白。

晚翠
晚翠

你们干什么!见了夫人不知道行礼吗?谁教你们这般没规矩的!

两个小丫鬟这才慢悠悠抬眼,瞥了端坐的覃韫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视,依旧不跪不拜。

其中年纪稍大一点的丫鬟更是漫不经心,随口敷衍。

丫鬟壹
丫鬟壹

府里人手不够,后厨太忙,送来晚了些,夫人将就吃吧。

将就?

晚翠气得差点笑出来。

她转头看向桌上的早膳,更是怒火中烧。

往日精致的四菜一汤、细米白粥、软糯点心全都不见。

桌上就一碗凉透的白粥,一碟干硬的咸菜,连半点油星都没有,简简单单,比普通丫鬟的份例还要不如。

这哪里是薛家主母的早膳,分明是打发粗使仆人的残羹冷饭!

晚翠
晚翠

你们好大的胆子!主母的份例也敢私自克扣?谁给你们的权力!”

那丫鬟被吼得脸色一僵,随即反倒嚣张起来,抬着下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丫鬟壹
丫鬟壹

姑娘别这么大火气。如今郎君不在府中,府里开销紧张,管事吩咐了,后院一切从简。夫人暂时委屈几日,等郎君回来自然就好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都是轻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男主子不在,你这个空有头衔的夫人,不配吃最好的份例。

覃韫始终沉默坐着,一言不发。

她只是目光淡淡落在那碗凉粥上,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彻底冷了下来。

昨夜只是管事偷懒怠慢,今日就敢直接克扣份例、折辱主母。

果然,人的胆子都是一点点养出来的。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尊重,只会是得寸进尺。

那两个小丫鬟见覃韫不说话、不发火,只当她是懦弱怕事、不敢计较,心里愈发轻视。

年纪稍小的那个更是小声嘀咕:

丫鬟贰
丫鬟贰

本来就是,郎君不在,府里哪有那么多讲究,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同伴悄悄拉了一把。

可那未尽的话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乐伎出身的下等夫人,不值得特殊对待。

覃韫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覃韫

刚刚谁说府里开销紧张?是张管事的意思?

覃韫

两个丫鬟心头微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众人
众人

是、是张管事吩咐的。

覃韫

好。

覃韫

覃韫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得吓人。

覃韫

晚翠,去,请张管事过来。

覃韫
覃韫

就说,我有要事问他。

覃韫

晚翠立刻应声。

晚翠
晚翠

是!

看着晚翠转身出去的背影,两个丫鬟终于慌了神。

她们原本以为这位夫人一向温顺好拿捏,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下,万万没想到,今日居然真的要较真。

丫鬟壹
丫鬟壹

夫人,不过是一顿早膳的小事,何必惊动管事……

年长丫鬟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却依旧不算恭敬。

覃韫抬眸看向她,目光清冷锐利,直直看穿人心。

覃韫

小事?

覃韫
覃韫

主母份例,乃薛家规矩。克扣主母用度,是小事?怠慢主母威仪,是小事?

覃韫

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两个丫鬟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抬头直视她的目光。

这一刻,她们忽然隐约察觉,今日的薛夫人,好像和往日那个温顺沉默、任人欺负的妇人,完全不一样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管事慢悠悠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恭敬,眼底却满是不耐和轻视。

他一早就在听说,主院因为早膳的事情闹了动静。

在他看来,就是覃韫小题大做、小家子气。

一个无依无靠、出身卑微的妇人,靠着郎君一时新鲜坐上主母之位,没人撑腰,还想学正经主母立规矩、摆架子?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