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皇甫耀趴在桌上,黄头发乱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面前那碗粥一口没动。小川坐在他旁边,熊猫帽子歪了半边,正用筷子戳碗里的咸菜。泰格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杯豆浆,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右手还不太常抬起来。米妮和小青坐在旁边那张桌上,小青的棒棒糖咬得扁扁的,没有换新的。
洛威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一下。

"有新发现?"
皇甫耀从臂弯里抬起头。
洛威在桌尾坐下来,把一杯茶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喝

"我昨晚查了那道假信息的来源。加密验证是伪造的,但伪造的人用了协会内部的一个旧端口。"

"内部?"

"协会在五年前淘汰过一批旧服务器,按流程应该全部销毁。但有人留下了其中一个端口的备份,用来发假信息。"

"那个端口最后一次被使用是在昨天晚上——在我查它之前,有人把它注销了。"

"所以查不到是谁用的?"
小川的筷子停住了。

"查到了端口编号,但那个编号对应的记录早在三年前就被删干净了。"
皇甫耀从桌上直起身来,把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推了推

"那不等于什么都没有?"

"端口编号的格式是协会旧系统的编号法。说明留下这个端口的人——对协会内部非常熟悉。"
洛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艾克斯?"

"他熟悉。但他一个人做不到。"

"他需要一个能接触到协会旧系统的人。"
桌上安静了几秒。米妮从旁边桌子上探过头来,声音不高

"你是说……协会里还有艾克斯的人?"

"或者不止一个。"
洛威把茶杯放下来

"那条线让我来查。你们做你们能做的。"

"我打算今天把地图上剩下的点位都跑一遍。"
皇甫耀终于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了

"虽然昨天被巡夜抓了——"

"今天还被抓。"

"你今天也还会被抓。"

"我跟你一起去。"

"你熊猫帽子上次的洞还没补。"
皇甫耀看了他一眼

"那叫透气设计。"
两个人站起来把碗收了朝门口走。经过泰格身边的时候,泰格抬了一下左手拍在小川肩膀上

"别被抓。"

"尽量。"
两个人出了门。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然后门合拢了,光收窄了,最后消失了。泰格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回收处又折回来,在澜旁边站住了。他没有看澜,声音不高

"你今天还去研究院?"

"去。"

"几点?"

"现在就走。"

"我跟你一起。"
泰格把冰极光巨人的箱子从椅子旁边拎起来

"今天不是去站着。我找人借了能量探测器,去扫一遍那间大厅。如果有残留的暗能量轨迹,至少能知道星野被带出去的方向。"
澜抬起头看他。泰格的蓝头发在食堂的灯光下亮了一下,神情和平时一样平静,没有太多起伏,但他手里拎着探测器箱子的时候,那个握法说明他昨晚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借的?"

"昨天半夜。"

"借的时候对方说'你欠我一顿饭',我说'行'。"
澜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的时候把那枚发射器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位置刚好贴着胸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食堂。洛威坐在桌尾,看着他们出门的背影,然后低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抵着嘴唇的时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米妮正蹲在小青面前,帮他重新绑鞋带,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洛威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砂色外套的下摆在椅子上蹭了一下,然后他走到米妮那张桌前,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协会内部一个旧端口的工作日志——昨晚那台被注销的服务器,三年前的访问记录。"

"我看完了。你看一遍,有什么想问的。"
米妮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那串密密麻麻的时间点,旁边的备注栏里写着一些简写代号,她看了两秒,抬起头

"你从哪拿到的?"

"从它被注销之前截下来的。"

"洛威……"

"你们也出一份力。"
洛威转身朝门口走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先把它看完。"
米妮低头把纸条展开铺在桌面上,小青凑过来,棒棒糖从他嘴里滑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纸条的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研究院的废弃大厅和前几天一样空。泰格站在大厅中央,把能量探测器放在地面上,按下了启动键。探测器的屏幕亮了,一条波浪线从左边滑向右边,再滑回来。

"有残留。"
泰格蹲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波形

"但很淡。像被什么东西擦过了。"
澜站在他旁边,目光从探测器屏幕上移开,落在大厅正中央那束从残破天窗漏下来的光柱上。灰尘还在浮动着,慢悠悠的,一圈一圈地打着转。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在旧的位置看到那道影子了。但他知道星野来过这里——那枚发射器和终端就是从那片灰里翻出来的。

"他往哪边去的。"
泰格调整了一下探测器的方向,波形跳动了一下,朝西偏了十五度

"这边。"
澜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大厅西侧有一扇半开的侧门,门外是一条长满了草的窄路。他把神威圣光鸟的箱子往上颠了颠,迈步朝那个方向走了出去。
草叶在晨风里一翻一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那条窄路往前走,能量探测器的屏幕在泰格手上一亮一亮的,波形在缓慢跳动,偶尔偏出一个方向,又收回来重新指向同一个方位。

"你昨天晚上睡的?"

"没睡。"

"猜到了。"
泰格拨开一丛及膝的野草,露出底下半截旧铁轨

"你睡不着他也不会回来。但你要是把自己耗尽了,他回来了你都站不住。"
澜的脚步没有停,但速度放慢了一线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没改。"

"我改不了。"
泰格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沿着那条窄路往前走,探测器的屏幕还在亮着。
傍晚的时候,皇甫耀和小川回来了。皇甫耀的外套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黄头发上沾了一片落叶,小川的熊猫帽子边缘的线头又松出来一截,走路的时候耳朵一颠一颠的。

"今天跑了十一个点。"
皇甫耀把箱子放在食堂门口,弯腰系了一根开了的鞋带

"没有异常。"

"我跑了十二个。"
小川把帽子摘下来拎在手里,检查了一下被划破的边角

"有一个仓库有暗紫色的痕迹,但走过去发现是漏水的铁锈染的。"

"那你跑的是十一个还是十二个?"

"十二个。"

"那不是铁锈吗。"

"跑到了才知道是铁锈。"
小川把帽子重新戴上

"所以我的计数比你多一个。"
皇甫耀没有再争。两个人并排走进食堂,阳光从他们身后涌进来,把地板照成暖金色。米妮和小青已经坐在桌边了,小青手里换了一根新的棒棒糖,菠萝味的,黄色半透明的糖体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洛威坐在桌尾,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旧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些旧记录上。泰格和澜是最后回来的。
澜走进来的时候,整张桌子的声音都安静了一拍。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蓝白色外套的衣摆蹭过椅面。他把神威圣光鸟的箱子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发射器放在桌面上——没有放回口袋,放在桌面上,放在他左手边半步就能碰到的地方。
米妮看着那枚发射器,又看了看澜,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洛威给她的纸条。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树影投在墙壁上,被风切碎了又合拢。

"明天继续找。"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全桌人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