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警察姐姐

林语再次睁开眼时，视线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深邃的藏蓝色。

顾清辞正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警服。她大概是刚从警局赶回来，连警帽都没来得及摘，只是微微低着头，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眨不眨地守在病床前，像是要把错过的十年都补回来。

林语眨了眨眼，那双原本应该属于成年女性的、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与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她盯着顾清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哇！警察姐姐，你也太漂亮了！”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软糯的奶音，像是刚睡醒的小猫在撒娇，全然没有成年人的防备与疏离。

顾清辞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看着林语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成熟面孔，可那神态、那语气，分明就是那个停留在五岁的、小小的阿语。

她强忍着鼻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温柔：“谢谢……”

林语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顾清辞警服上的徽章，一本正经地问道：

“对了，你是警察？”

顾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林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她急切地抓住顾清辞的衣袖，仰着小脸问：“阿辞姐姐找到警察了？那个刺伤我的人，抓住他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对“坏人”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位“警察姐姐”的信任与依赖。

顾清辞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反手握住林语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声音坚定而有力，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十年的承诺：

“抓住了。安全，你们都安全。追杀你姐姐的凶手，已经被枪毙了。”

“真的吗？”林语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开心地拍了拍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太好了！那坏人再也不能欺负阿辞姐姐了！”

可下一秒，她又忽然皱起了眉头，小脸上满是焦急，她拉着顾清辞的手，不停地摇晃：“警察姐姐，那你带我找阿辞姐姐，好不好？我想她了。”

顾清辞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深吸一口气，用最温柔的语气哄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好不好？”

林语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听话”和“找姐姐”哪个更重要。

最后，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手，还帮顾清辞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奶声奶气地说：

“哦，好吧。院长妈妈说，我是最听话的宝宝了。”

说完，她还冲着顾清辞眨了眨眼，像是在求表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顾清辞再也忍不住，她俯下身，将林语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领。

“嗯……你是最听话的宝宝。”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阿语，你是最棒的……”

林语被她抱得有些紧，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笨拙地拍着顾清辞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大人。

“警察姐姐不哭。”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阿辞姐姐会没事的，我也会保护她的。”

就在这时，林语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顾清辞：“姐姐，我饿了。”

顾清辞连忙擦掉眼泪，破涕为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林语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软糯糯地说：“我要喝奶奶。”

“啊？”顾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像是被夕阳染透的晚霞，“哦……好，我去买。”

她刚想起身，林语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满是依赖：“你陪我。”

顾清辞的心都要化了，但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无奈的洋洋和李兰，只好妥协道：“那我让李兰去买，好不好？姐姐在这里陪你。”

林语转过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兰，小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甜甜地喊道：“兰姨姨好。”

李兰：“……”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清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洋洋：“洋洋，我很老么？怎么叫顾清辞就是姐姐，叫我就是姨姨了？”

洋洋靠在门框上，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快去买吧，记得奶瓶也买。”

李兰：“……”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转身，一边走一边嘀咕：“一个五岁，一个三十岁，加起来二百五……”

病房里，林语看着李兰离去的背影，忽然凑到顾清辞耳边，小声说：“警察姐姐，兰姨姨好像不太高兴。”

顾清辞忍着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她只是……饿了。”

林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顾清辞的肩膀上，小声说：“警察姐姐，你身上的味道，和阿辞姐姐一样。”

顾清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都是安全的味道。”林语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我最喜欢了。”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只是，这温暖之下，是十年时光留下的、无法抹去的伤痕。

而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正在用她最纯粹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缝补着那些破碎的时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