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科走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白炽灯惨白的光线将一切都照得毫无人气,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
顾清辞和李兰互相搀扶着坐在长椅上,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们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楼顶的灰尘和干涸的汗渍,那是从公司一路狂奔到医院留下的狼狈印记,也是那场残酷赌约的无声证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那盏猩红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神色凝重得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天空。
顾清辞和李兰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医生,她们怎么样了?”顾清辞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她极力压抑恐惧后的破碎。
医生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严肃而沉重:“万幸,送来得及时。两人都是严重的过度劳累,加上长期的精神高度紧张,导致身体机能全面透支,出现了急性晕厥。再晚送来半小时,恐怕就要出大问题。”
听到“晕厥”而不是更坏的消息,两人心里的大石稍微落了一半,但悬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
“但是,”医生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顾清辞身上,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位叫林语的病人,情况比另一位要复杂得多。”
顾清辞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复杂?什么意思?”
医生翻开手中的报告,指着一行异常的数据说道:“除了身体上的极度虚弱,她的神经系统处于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我们在初步检查中发现,她的脑电波活动异常活跃,且伴有明显的解离性症状。”
“解离性症状?”李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紧锁。
医生点了点头,看着顾清辞,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简单来说,她有严重的心理创伤后遗症。长期的压抑、伪装,以及你们刚才提到的‘一个月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工作,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顾清辞感觉一阵眩晕,她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稳,声音沙哑得可怕:“医生,您直说吧,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清辞的心口:
“疑似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双重人格,或者是多重人格。”
轰——
顾清辞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双重……人格?”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重复这几个字。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诊,需要等病人醒来后做进一步的心理评估和深度催眠。”医生合上病历夹,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根据目前的各项指标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她可能在潜意识里分裂出了另一个或者几个人格,来替她承受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恐惧和压力。这个治疗是个长久战,多长时间能恢复也不确定,一切等病人醒来再说。”
医生走了,留下一室死寂。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李兰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苦笑了一声,眼眶通红:“原来……这就是她们这一个月在忙的。不仅仅是公司,还有她们自己。”
顾清辞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个月,林语会变得那么“强势”,那么“冷血”,那么“无所不能”。那个总是温柔地叫她“阿辞”,会在她怀里撒娇、会因为一首歌写不好而咬笔头的林语,或许早就躲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保护公司、为了等她们回家,而硬生生把自己逼成“神”的怪物。
“是我不好……”顾清辞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把她逼成了这样……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李兰走过去,蹲下身,用力抱住颤抖的顾清辞,像是要把力量传递给她。
李兰看着病房紧闭的大门,眼底满是痛色与决绝,“你要振作起来,是我们都欠她们的。这笔债,我们要用一辈子来还。”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忽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清辞和李兰立刻凑上前去,屏住呼吸。
林语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往日的温柔似水,也不再是这一个月来在商场上厮杀的冷厉与锋芒。
而是一种茫然。
一种孩童般的、清澈却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看着围在床边的两个女人,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得像是一面镜子,映不出任何情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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