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外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光怪陆离。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却吹不散四人身上那股微醺的暖意。
顾清辞自然地挽着林语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衣袖;李兰则紧紧扣着洋洋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着只有恋人才能读懂的缱绻。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在踏入阴影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暗处窜出,满身酒气瞬间冲散了暧昧的氛围。为首的黄毛目光黏腻,肆无忌惮地在洋洋和林语身上游走,嘴里吐出几句污言秽语,像苍蝇般令人作呕。
“哟,几位美女,这么晚了去哪儿啊?不如哥哥们送送你们?”
洋洋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刚要上前,却被林语轻轻按住了肩膀。
就在几个混混以为这是几只待宰的羔羊,伸出脏手准备动手动脚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异变突生。
林语和洋洋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林语身形一晃,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踢直奔黄毛膝窝,紧接着肘击如铁锤般砸向他的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在地。与此同时,洋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人群,拳风呼啸,招招致命,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与软肋之上。
不过十秒。
五个大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
顾清辞和李兰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扬起。
顾清辞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林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事……你知道吗?她这么……生猛?”
李兰同样震惊,目光紧紧锁在洋洋收拳时那专业至极的姿态上,喃喃道:“不知道。这身手,比特警队的还要利索……你知道吗?”
顾清辞机械地摇头。
李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洋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探究:“洋洋,你这一身武艺……”
洋洋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林语姐教的。她可是黑带,以前……以前姐姐打过地下黑拳,拿过金腰带,大名鼎鼎的拳王‘红姐’,就是她。”
“红姐?!”李兰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在地下拳坛叱咤风云、后来却神秘消失的传说,竟然就是身边这个温婉如水的女人?
林语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试图淡化那股肃杀之气:“那时候年纪小,为了混口饭吃。后来洗手不干了。”
顾清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看着林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崩溃和无奈:“……阿语,你还有多少马甲?能不能一次性把底裤都亮出来让我看看?”
林语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了,真没有了。”
……
回到家后,气氛却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影昏黄,却照不亮人心的幽暗。四人围坐在电脑前,李兰看着林语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映照出她冷峻的侧脸。
李兰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有些干涩:“林语,上次你说你是黑客‘红娘’,现在又是拳王‘红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黑客技术?我只看过洋洋的,从来没看过你的。”
林语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回头看了李兰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
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个人信息档案界面。
林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验尸报告:
“李兰,女,28岁,孤儿。隐藏身份:A市警察厅行动队队长。当前任务:卧底娱乐圈,渗透并挖掘跨国洗钱集团——明阳娱乐公司的犯罪证据。”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洋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惨白。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又僵硬地转头看向李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种被最亲密之人欺骗后的破碎感。
“卧底?……警察?”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尘埃。她没有再看李兰一眼,也没有听她的任何解释,只是机械地站起身,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厅。
“卧底……警察……”
那破碎的呢喃声,像是钝刀割在李兰的心上。
“哎呀,洋洋!你听我解释!”李兰慌乱地起身去追,却被洋洋决绝的背影刺痛了双眼。
地下车库。
冷白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疏离的影子。
“洋洋,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李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洋洋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不用解释。我没有过问权,你也没有告知的义务。你们这种身份,应该是需要绝对保密的吧?”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眶却红得惊人:“呵呵,我不怪你。我只是突然有点接受不了……没事,你回去吧。我回我自己家,冷静冷静。”
说完,她拉开车门,决绝地驶离,只留下李兰一人站在原地,满身落寞。
……
别墅内。
林语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浑身湿透的顾清辞。雨水顺着顾清辞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你知道李兰是警察。”
林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顾清辞站在那里,嘴唇苍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林语。
林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笑意:“你和她是一起的,你也是警察。”
顾清辞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我……”
“别动。”
林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别……”
“晚了。”
林语重重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标红的绝密档案。
她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顾清辞,女,30岁。现任A市警察保密局警司。明面身份:词语娱乐公司老板。真实任务:潜伏娱乐圈,搜集跨国洗钱集团犯罪证据。”
念完,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顾清辞,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
“呵呵……真好,真好啊,顾清辞。”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顾清辞面前。伸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真行。把我当傻子耍,很有趣吗?”
顾清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林语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此刻却一片死寂的眼睛,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崽……”她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哀求。
林语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却越来越冷,那是心死如灰的冷漠。
“别叫我阿崽。”
她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拿出手帕,用力擦着刚才碰过顾清辞的手指,直到指尖泛红。
“我困了,晚安。”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那一声巨响,像是某种宣判。
顾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窗外的雨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