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临江小城,晚风裹着江水温润的水汽,悠悠掠过青石江岸。
百里莫寻静静靠在桥鹊肩头,眼底盛着漫天细碎星光,心底积压一整年的沉郁与忐忑,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方才随心浅哼的旋律还萦绕在耳畔,咽喉通透松弛,没有一丝紧绷酸涩,是他蛰伏许久,最踏实安稳的状态。
过往所有如履薄冰的克制、步步为营的复健、深夜无人知晓的崩溃与坚持,都随着这满江晚风,轻轻翻页落幕。
两人在江边静坐许久,直到夜露微凉,才并肩起身,踏着斑驳灯火,慢慢走回民宿。
小院静谧无声,院角的晚风灯暖光摇曳,驱散了夜色的清寒。屋内灯火柔和,褪去了备考期日夜不熄的伏案光亮,只剩烟火般的安稳暖意。
这一晚,百里莫寻依旧睡得安稳绵长。
没有潜意识里的紧绷警惕,没有对声带状态的惴惴不安,没有对次日训练的提前思虑。枕着满城静谧与江涛轻响,他沉入一场无梦的酣眠,身心彻底卸下所有枷锁,松弛得恰到好处。
翌日清晨,天光温柔破晓。
没有急促的生物钟催着起身,没有晨起开嗓的硬性训练。百里莫寻是被窗外清脆鸟鸣与潺潺江水声轻轻唤醒的。睫毛轻颤,缓缓睁眼,透过窗帘缝隙漏入的柔光,温柔铺满被褥,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身旁的位置微微微凉,桥鹊早已起身。
走出卧室,便看见院落里的身影。桥鹊正站在檐下,整理着两人为数不多的行李,动作从容轻柔。几日度假松弛散漫,没有堆积如山的设备资料,没有繁琐的训练清单,寥寥几件衣物、几样护嗓物件,便是全部行囊。
餐桌上依旧摆着凉得温度刚好的温水,搭配着民宿老板备好的清淡早食,白粥软糯,小菜清润,适口养胃,贴合咽喉休养的所有需求。
“醒了?”桥鹊闻声回头,眼底盛着温柔笑意,广普语调温软平和,“今天风晴日暖,江面无雾,适合返程。”
百里莫寻轻轻点头,缓步走上前,端起温水小口饮下。清甜的暖意顺着喉间漫开,通透舒缓,没有半分干涩凝滞。
短短几日小城静养,不止是声带机能彻底稳固,连他紧绷了一整年的心境,也被这片山水彻底治愈。
早餐过后,两人慢条斯理收拾妥当,和民宿老板礼貌道别。老板知晓他是咽喉术后休养,笑着送上自制的润喉雪梨膏,再三叮嘱返程之后依旧清淡养护,温柔又热忱。
车子缓缓驶出临江小院,再次踏上归途。
沿途的青绿山水缓缓倒退,层层叠叠的林海、蜿蜒绵长的江水、古朴静谧的街巷,一一被留在身后。百里莫寻依旧靠在副驾,心境和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他带着考核落幕的释然,却依旧藏着一丝未散的忐忑,不敢全然松弛。
归时,他一身轻松,眼底澄澈明亮,是挣脱所有桎梏、重获新生的坦荡。
“以前总觉得,康复是遥遥无期的终点。”百里莫寻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开口,嗓音温润自然,随意说话、轻浅发声,再也无需刻意控制力度与气息,“现在才知道,熬过去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归位。”
熬过失声失语的绝境,熬过日复一日枯燥煎熬的复健,熬过无数次发声失败、自我怀疑的低谷,熬过整整一年极致的自律与克制。
他终于完完整整,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桥鹊目视前方,车速平稳舒缓,闻声轻声回应:“所有坚持都有归途,你的声音,你的舞台,你的所有热爱,都在等你回去。”
一路安然疾驰,午后时分,车子稳稳驶入熟悉的城市街区。
高楼车流、市井烟火次第回归,喧嚣人声漫开,却再也扰不乱百里莫寻心底的安稳。
曾经他畏惧这座城市的喧嚣,畏惧密密麻麻的日程与考核,畏惧每一次镜头与舞台,怕自己状态不稳、声带复发,怕辜负所有等待与期许。
如今再归来,只剩从容。
回到常住的公寓,推门而入,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依旧是桥鹊悉心打理的模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只是和度假前相比,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曾经堆满曲谱、录音工程、训练笔记的桌面,干干净净,只留简约摆件,彻底告别了备考复健的紧绷岁月。
放下行李,简单休整过后,百里莫寻主动拿起了搁置许久的手机。
屏幕亮起,听潮阁大群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自从众人知晓他二考落幕、声带彻底康复,群里的惦念与期待就从未停歇。赵太阳爽朗的问候、崔十八热闹的邀约、火火暖心的叮嘱、黄麒水云汐温柔的等候、徐来稳妥的关心,一条条消息堆叠,满屏都是沉甸甸的偏爱与守候。
大家从未催促他开播、从未催促他回归舞台,只是默默等候,盼他休养万全,盼他安然归来。
百里莫寻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温热发胀。
原来这漫长孤寂的蛰伏之路,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傍晚时分,他斟酌许久,指尖轻点屏幕,在群里轻轻发出一句话,字句温柔,却字字笃定:
【休养结束,悉数归位。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沉寂片刻的群聊瞬间炸开温柔的热闹。
无数欢迎、祝福、欣喜的消息刷屏滚动,没有浮夸的喧嚣,只有老友久别重逢的温柔与动容。
桥鹊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满屏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温柔缱绻。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百里莫寻抬眸,眼底星光璀璨,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坦荡、久违的笑意。
他轻轻点头,嗓音清透温润,带着重获新生的笃定:“准备好了。”
暮色温柔,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暖光铺满整间公寓。
窗外烟火寻常,屋内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