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秋光依旧温软,清透的日光透过落地窗平铺进屋,驱散了晨间微凉的湿气,一室安宁和煦。
距离个人回归直播仅剩两日,百里莫寻依旧保持着静养作息,晨起简单做了几组轻柔的气息训练,没有过度耗损声带,整个人状态安稳松弛,眉眼间尽是沉淀过后的平和。
屋内安静闲适,唯有窗外秋风轻轻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临近中午,桥鹊收拾好了外出的随身背包,手里拎着需要带去公司录制的伴奏U盘与词曲底稿。今日工作室安排了单曲录制任务,需要他前往线下录音棚完成正版音源收录,流程繁琐,需要耗上大半天时间。
收拾妥当的那一刻,桥鹊回头看向沙发上静坐的百里莫寻。
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与私心,广普软糯温吞,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宣示意味。
“莫寻哥,我今天要去棚里录歌,要好久才能回来。”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仰头看着百里莫寻,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语气带着小小的试探与撒娇:“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棚里人多,有你在我安心。”
他的心思直白浅显。
自从百里莫寻苏醒复健,两人几乎朝夕不离,他早已习惯了这人岁岁年年的陪伴。如今临近回归首播,他更想让所有人看见,他始终陪着百里莫寻,百里莫寻亦属于他。悄悄带着人出现在工作场合,不算张扬,却是他藏不住的、温柔的宣示主权。
百里莫寻垂眸望着他依赖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线清浅温和,带着不容挪动的稳妥:“不去了。”
他耐心解释缘由,字字体贴:“我今天需要静养声带,不宜外出奔波吹风。医生说开播前几日,要尽量减少走动、避免劳累,稳住最佳状态。”
他的身体尚且没有完全恢复利落,长时间外出奔波、出入人流繁杂的工作室,难免疲累,也容易让咽喉受风干涩,影响两日之后的个人首播。
桥鹊听懂了他的考量。
没有纠缠,没有委屈,更没有半分强求。
他向来最懂分寸,最舍不得让百里莫寻为难、让他带病迁就自己。
桥鹊轻轻颔首,指尖松开他的袖口,只是抬手揉了揉眉眼,温顺应声:“好,那我不逼你。”
“你在家乖乖休息,按时喝水、不要久坐,累了就躺着,我录完就立刻赶回来陪你。”他细细叮嘱,一如往日的温柔细碎,“不用惦记我,我会很快回来。”
百里莫寻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路上小心,慢慢来,不用赶。”
得到应允,桥鹊最后弯腰,轻轻抱了抱他,动作轻缓克制,不敢压到他分毫。短暂的温存过后,他背上背包,换鞋出门,轻轻带上了公寓门。
屋内瞬间恢复静谧。
百里莫寻独自坐在沙发上,听着楼道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境平和如常。
他想着趁午后光线正好,把玄关凌乱的鞋柜整理一番。这段日子一直是桥鹊包揽所有家务,鞋柜里的鞋子摆放得杂乱无序,他想着收拾利落,等桥鹊回来,能看见干干净净的屋子。
他缓缓起身,步伐平稳走向玄关。
秋日午后静谧无声,阳光落在玄关地砖上,暖融融一片。百里莫寻微微弯腰,伸手整理鞋柜层板上摆放错落的鞋子,动作从容缓慢。
一切都安稳如常,没有丝毫预兆。
可就在他微微俯身、重心微微下移的一瞬,许久卧床休养、缺乏发力的双腿,骤然传来一阵脱力的酸软。
像是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大腿肌肉猛地发麻,支撑不住身体的重心。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伸手撑住柜体,双腿骤然一软,身体直直向着地面踉跄摔落。
“咚”的一声轻响。
单薄的身躯重重摔落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姿势狼狈,猝不及防。
力道不重,却来得太过突然,骤然的失重让他后背轻微磕碰墙面,腰腿酸软发麻,一时之间,竟撑不起身体起身。
他僵在原地,呼吸微滞。
长期静养带来的体虚乏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平日里慢走、静坐尚且安稳,可一旦骤然俯身、重心偏移,腿部发力跟不上身体节奏,便是难以控制的脱力摔倒。
而这一幕,恰好被对门开门透气的邻居阿姨,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邻居阿姨认得这两个朝夕相伴的少年,平日里常常看见桥鹊细心照料百里莫寻,知晓他大病初愈、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骤然看见他独自摔倒,当即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线下录音棚大厦楼下。
桥鹊刚刚穿过车流人行通道,踏进公司大堂,指尖刚触到电梯按键,准备上楼对接录制工作。
手机骤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抬手接通,以为是工作室工作人员的临时来电。
可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陌生阿姨焦急又温和的声音:
“请问是住在xx栋1802的住户家属吗?我是你们对门的邻居。”
桥鹊心头骤然一跳,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心脏,语速陡然绷紧:“我是,怎么了?”
“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家里那个男孩子,刚刚一个人在门口整理鞋柜,忽然腿软摔倒在玄关地上了!现在还坐在地上起不来,家里没人,我看着怪担心的!”
轰然一瞬。
桥鹊周身所有的暖意、松弛、安稳,尽数碎裂。
方才出门时的温柔心绪、满心的踏实安稳、慢悠悠等待收工回家的期许,在这一刻,被彻骨的慌乱瞬间吞噬殆尽。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清脆刺耳。
可桥鹊脚下分毫未动。
他背脊瞬间绷紧,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漫天盖地的慌张与心悸。
明明出门前还好好的。
明明早上还安稳静养、气息平稳、眉眼从容。
明明他只是短暂离开一趟。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片刻的分离。
怎么就摔倒了。
怎么就一个人撑不住,孤零零摔在了冰冷的玄关地面上。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百里莫寻独自摔倒、无力起身、无人搀扶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发疼,密密麻麻的后怕席卷四肢百骸。
录制工作、单曲音源、所有安排,在此刻尽数变得无足轻重。
他甚至来不及和工作室对接半句,转身拔腿就往大厦外狂奔。
秋风迎面扑来,灌进衣领,凛冽刺骨。
桥鹊脚步极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对着电话急声开口:“阿姨,麻烦您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乱动,我马上到家!立刻就到!”
电话那头应声安抚的话语,他已然听不真切。
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念头。
回家。
立刻回到百里莫寻身边。
秋风萧瑟,前路仓促。
方才温柔安稳的秋日午后,骤然掀起一场猝不及防的心慌与牵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