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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把雪地烘得暖洋洋，雪表层微微消融，踩上去软软的，脚下不再是清晨那种脆响，只余下细碎温和的咯吱声。

从张奶奶家往老宅走的这段小路，人很少，四下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路边的柴垛、院墙都覆着一层白雪，屋檐垂挂的冰棱在日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微光。

六月牵着徐辞秣的手，步子放得很慢。少年方才在炕上清唱过，脸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蓝紫狼尾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得飘起，眉眼依旧是松弛柔和的模样。

“刚才唱完，看大伙那反应，是不是挺开心的。”六月侧过头，嘴角噙着笑意。

徐辞秣轻轻点头，指尖被六月握在掌心，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漫过来：“嗯，大家都很和善。要是没有你在旁边，我多少会有点放不开。”

他说的是真心话。从前面对一堆陌生长辈，哪怕再礼貌得体，心底总会绷着一根弦，可今天有六月在，哪怕众人起哄，他也全然没有局促不安。

六月心底一暖，稍稍收紧了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的指节：“本来就该这样，你不必事事都逼着自己周全。不想做的事，我会替你挡回去。”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走着，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墙，墙内飘出烤地瓜的甜香。徐辞秣鼻尖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往院墙里面瞟了一眼。

六月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弯了弯眼：“想吃烤地瓜？屯里家家户户冬天都爱烤，我带你去买。”

不远处村口的小杂货铺门口，摆着一个铁皮烤炉，炉子里炭火通红，一个个圆滚滚的地瓜埋在炭火灰里，正散发出浓郁香甜的气息。守铺子的是位大叔，看见六月，老远就笑着招呼。

“六月回来啦！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伙子？”

“叔，拿两个烤地瓜，要烤得流蜜的。”六月松开徐辞秣的手，上前付了钱。

大叔麻利地用火钳夹出两个烫得烫手的地瓜，外皮焦黑，剥开薄薄一层皮，内里金黄软糯，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面而来。

六月怕徐辞秣烫到手，先拿过一个，两手来回倒腾着吹凉，等到温度降下来，才递到他手里。

“小心烫。”

徐辞秣双手捧着温热的地瓜，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他小口咬下一块，绵密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是城市里很难吃到的地道烟火味道。

“好好吃。”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了一点地瓜的焦糖，模样软糯可爱。

六月看着他嘴角的痕迹，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指尖碰到少年柔软的唇畔，一瞬的触碰，两人都微微顿住。

徐辞秣耳尖唰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地瓜掩饰自己的窘迫。

六月眼底笑意更深，自己也拿起另一个地瓜慢慢吃着。

冬日暖阳笼罩着两个人，身旁是茫茫白雪，手里捧着滚烫香甜的烤地瓜，四下是乡村独有的安宁。

吃完地瓜，两人没有直接回老宅。六月想起屯子边上那片小树林，便带着徐辞秣绕了过去。

树林里的树木全都落尽叶子，枝桠上积满厚雪，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杈，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地上的雪厚厚一层，没有什么人走过，干干净净。

徐辞秣看着这片洁白的林子，心里一动，抬脚轻轻一踢，脚边的积雪簌簌扬起，细碎雪沫在阳光里飘散开。

六月看着他孩子气的小动作，也来了兴致，抬手拢起一捧雪，轻轻朝着徐辞秣扬过去。细碎雪花落在少年的肩头、发梢。

“哎呀。”徐辞秣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底漾开鲜活的笑意，也弯腰捧起一把雪，轻轻回抛过去。

没有激烈的打闹，只是浅浅的玩闹，雪花轻飘飘落在彼此的衣服上。少年的笑声清亮干净，在寂静的树林里轻轻回荡。

玩闹了片刻，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肩头落了不少白雪。六月伸手，替徐辞秣拍掉肩头、发间沾着的碎雪，动作细致温柔，把落在狼尾发丝上的雪粒一点点拂干净。

“别玩太久，出汗吹风容易感冒。”六月低声叮嘱。

徐辞秣乖乖站定，任由他打理，抬眼望着六月近在咫尺的眉眼。林间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这里真的好安静。”徐辞秣轻声感慨，“在杭州的时候，到处都是车流声音，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刻。”

六月望着他，目光柔软：“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常来。”

“这里是我的故乡，以后，也可以是你的。”

一句话落下来，徐辞秣的心猛地轻轻一颤。他抬眸看向六月，眼底盛着林间洒落的日光，泛起淡淡的水光。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遥远的北国村落，得到这样一份归属感。从前漂泊追梦，四处奔波，总觉得自己是四处落脚的过客，可现在，有一个人，把他划入自己的故土，把他放进往后的岁岁年年。

徐辞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动容。

两人并肩靠在一棵落雪的老树干旁，静静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村里的狗吠，还有家家户户隐隐传来的说话声，烟火气息遥遥传来。

待身上的寒气散去，六月牵起徐辞秣的手，准备往回走。

刚走出小树林，远远就看见老宅的方向，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正蹲在院门口玩耍，看见他俩回来，立马眼睛一亮，叽叽喳喳地跑过来。

“六月哥！”

“这个哥哥也回来啦！”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两人，好奇地打量徐辞秣，眼神满是新奇。

六月笑着从口袋摸出提前备好的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拿到糖，笑得开心，又围着徐辞秣，七嘴八舌地问起外面城市的事情。

徐辞秣耐心温和地一一应答，语气软软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才蹦蹦跳跳跑开继续玩耍。

回到老宅院子，柴火依旧在院子里的灶边噼啪燃烧。六月母亲正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择菜，看见两人回来，笑着招手。

“玩够啦？快进屋，屋里烧着热水，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两人走进屋内，炕上依旧暖烘烘的。

徐辞秣坐到炕沿，随手拿起手机，点开抖音。刚刚发布的那条雪景视频，热度还在持续上涨，评论又多出了许多新留言。

不少粉丝在刷着，好奇后续，好奇东北的年味，还有人在弹幕留言，想看更多日常片段。

【好羡慕，能跟着六哥回东北过年，这种烟火感太戳人了】

【好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蹲后续！】

【崽崽在屯子里过得好松弛，真的太治愈了】

徐辞秣看着评论，唇角弯起。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六月，把手机递过去。

“好多人都在好奇咱们屯里的生活。”

六月凑过来一起看屏幕，目光扫过一条条评论，低声笑道：“那下次，咱们可以多拍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动静，是六月的表哥带着自家孩子过来串门拜年，屋子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