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两人十指相扣踏出老宅院门，午后的风温柔了许多，不再有清晨刺骨的寒凉，只剩冬日独有的清冽干爽。

脚下积雪被日头晒得微微松软，踩上去不再是脆生生的咯吱响，而是温温柔柔的轻响。巷子里家家户户院门敞开，飘出炖菜、蒸面食的暖香，混着雪后干净的气息，是东北新年最踏实熨帖的烟火味。

六月牵着徐辞秣的手，步伐放缓，走得稳稳当当。

“张奶奶手艺是咱们屯公认最好的，尤其是小鸡炖蘑菇，用的是自家养的土鸡，干蘑菇是秋天上山晒的，汤底炖得又浓又鲜。”六月侧头跟他细细说着，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你等会儿多吃点，奶奶看着你爱吃，会比自己吃还开心。”

徐辞秣乖乖点头，蓝紫狼尾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软温：“嗯，我都吃。”

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吃过无数精致宴席，却从未这般期待一顿家常炖菜。大抵是因为身边陪着的人是六月，连最朴素的人间烟火，都变得格外让人期待。

张奶奶家离老宅不过短短几十米，几步路的功夫便到了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早早传出碗筷轻碰、柴火噼啪的声响，还夹杂着老人轻快的笑意。

六月抬手轻轻推开木门，暖融融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

“来啦来啦！就等你们两个小的了！”

张奶奶正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从厨房走出来，袖口挽着，脸上沾着点细碎烟火，看见两人牵手进门，笑得眉眼褶皱都盛满温柔，连忙招手，“快进屋上炕暖和，外面冷。”

屋内比老宅还要暖和，土炕烧得滚烫，暖意在屋子里团团流转。桌上已经摆满了满满当当的家常菜，一盘金黄软糯的黏豆包、凉拌山野菜、自制酱肉、炖土豆豆角，最中央稳稳摆着一大锅咕嘟冒泡的小鸡炖蘑菇，汤汁浓稠油亮，热气袅袅，香气瞬间填满整个屋子。

六月父母已经提前到了，正帮着奶奶摆放碗筷、收拾桌面。

“奶奶，麻烦您忙活这么久。”徐辞秣松开六月的手，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声音清润温柔。

“不麻烦不麻烦！”张奶奶赶紧放下手里的盘子，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眼神慈爱得不行，“好孩子来家里，奶奶最高兴。快坐，别站着，千万别拘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六月顺势拉着徐辞秣坐到炕边，怕他炕坐得不稳，还特意往他身侧垫了个软乎乎的抱枕，细微的照顾藏都藏不住。

屯里的老人朴实热忱，待人从不含半点虚情假意。张奶奶不停往徐辞秣碗里夹菜，软烂入味的鸡肉、吸满浓汤的蘑菇、绵密沙软的土豆，转眼就堆起小小的一碗。

“多吃，长身体，看着瘦瘦的，多补补。”

徐辞秣从不挑食，每一口都吃得认真乖巧，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吃得干净又体面。

六月坐在他身侧，不抢菜、不说话，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

旁人不停给徐辞秣夹菜，他就默默帮少年接住所有盛情；少年低头认真吃饭的时候，他就顺手替他拂开垂落的发丝；见碗里菜堆得太满，他会悄悄帮少年分担一点，不动声色替他解围，温柔又细致。

同桌的邻里长辈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打趣：“六月这孩子，从小就细心，现在对你更是疼得没话说，真是把人护得死死的。”

徐辞秣闻言耳尖微微泛红，低头咬着嘴里的鸡肉，心底甜丝丝的。

六月淡淡笑着接下所有夸赞，大大方方，坦然宠溺：“本来就是要好好照顾的。”

一顿家常午饭，吃得热闹又温暖。满桌烟火，满室笑语，没有城市里的客套疏离，所有人的善意都直白又滚烫，将徐辞秣整个人温柔包裹。

吃到后半段，张奶奶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笑着看向徐辞秣：“方才听六月妈妈说，你是学音乐唱歌的？”

徐辞秣抬起头，轻轻应声：“是的奶奶，我学声乐的。”

“哎哟，那可太厉害了！”张奶奶满脸赞许，连忙招呼屋里人，“咱们今天也算沾光了！这么好的日子，这么乖的孩子，能不能给奶奶唱一小两句？不用多，两句就行，让我们也听听专业的歌声！”

周遭的长辈、邻里同辈瞬间来了兴致，纷纷笑着附和。

“对呀！难得来一趟，给我们开开耳福！”

“过年热闹热闹，唱两句助助兴！”

气氛热烈真诚，没有半点逼迫，全是满心期待。

徐辞秣微微一顿，没有半分局促为难，抬眼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六月，带着一点点下意识的依赖。

六月立刻读懂他的眼神，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想唱就唱，不想也没事，不用拘谨。”

语气温柔纵容，无论他选什么，都无条件偏向。

有了这句话兜底，徐辞秣彻底放松下来，弯起眉眼，轻轻点头，嗓音温软通透：“那我唱一小段，祝大家新年顺遂，岁岁平安。”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就着满室烟火暖意，轻轻开口。

少年的嗓音干净空灵，温柔细腻，自带治愈的质感，清润的声线缓缓流淌在小小的农家屋里，温柔又悠扬。没有华丽技巧，简简单单的清唱，却胜过所有舞台修饰，干净得让人静心。

原本热闹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惊艳与赞许。

一曲小段落毕，余音温柔萦绕。

屋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

“太好听了！真是天籁啊！”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干净又温柔！”

“咱们屯今年福气好，能听到这么好听的歌声！”

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又连忙往徐辞秣兜里塞了一把糖果，格外欢喜：“好孩子，太争气了！又乖又优秀，六月眼光真好！”

徐辞秣微微躬身道谢，眉眼温顺，不骄不躁，被众人夸赞也依旧从容淡然，分寸恰到好处。

六月坐在一旁，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看着被所有人喜爱、被满堂善意包围的少年，看着他从容温柔、干净坦荡的模样，心底满是骄傲与满足。

他家的小朋友，从来都这般干净优秀，值得世间所有偏爱与温柔。

午饭尾声，众人闲谈说笑，氛围松弛又惬意。

午后日头渐渐偏暖，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落在两人相靠的肩头，暖意融融。

待所有人吃得尽兴、闲话聊尽，六月起身帮长辈收拾碗筷，徐辞秣也主动起身帮忙收拾桌面，乖巧又勤快。

张奶奶连忙拦住他，舍不得让他动手：“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就行，来者是客，哪能让你干活。”

徐辞秣只好乖乖坐回原位，安静看着屋里忙碌的身影，眼底盛满温柔的暖意。

不多时，两人辞别张奶奶和邻里长辈，踏着午后温柔的日光，慢悠悠往老宅走。

午后的屯子格外安静，风雪停歇，阳光温柔洒落，皑皑白雪被晒得暖洋洋的。巷子里只剩零星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干净又治愈。

两人并肩走在雪道上，影子被日光拉得长长的，轻轻交叠在一起。

“刚刚紧张吗？”六月侧头看他，语气温柔宠溺。

徐辞秣轻轻摇头，眉眼弯弯：“不紧张，大家都很好，很温柔。”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身边的人，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光，轻声补充：“有你在，我一点都不紧张。”

无论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群，只要六月在身边，他就永远有满满的底气与安稳。

六月心口一软，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捏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牢牢裹紧，眼底深情温柔缱绻：

“以后不管在哪里，我都在。”

“我的小朋友，只管安心自在，永远不用拘谨，永远有人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