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奥体中心场馆之内,数千个八宝的紫色应援灯牌连成一片浩瀚星海,呐喊与合唱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场馆四壁都微微发颤。
整场演唱会走到尾声,几首曲目尽数唱完,舞台烟火缓缓消散。
上官榆没有坐在观众席,全程待在后台侧台,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玻璃,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舞台中央那道身影上。从彩排到正式开演,他一直陪在崔十八的身边,帮他整理耳返,递温水,留意他的嗓音状态,默默做他身后最安稳的支撑。
大病初愈,崔十八的嗓子依旧不能过度耗损,整场演出他都控制着发声力度,每一步、每一句,都完成得漂亮得体。
聚光灯尽数打在崔十八身上,一身黑色刺绣演出服,轮廓清挺。他握着银色话筒,呼吸微微起伏,抬眼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海,数不清的灯牌晃得人眼眶发涩。
喧闹的场馆慢慢安静下来。
伴奏全部停下,只剩下场馆里微弱的设备嗡鸣。
崔十八指尖收紧,话筒抵至唇边,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场馆每一个角落,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今天站在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好好跟所有八宝说。”
台下欢呼声渐渐压低,万千道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不停往前走,直播、录歌、舞台、行程,一场接着一场。”他的声音轻轻回荡,“我很累,也慢慢看不清自己想要去往哪里。经过这段时间生病休养,我想给自己按下暂停。”
台下灯海微微晃动,隐约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不是告别,只是暂时退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暂停所有公开舞台、直播与通告。我想停下来,好好整理自己,找回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崔十八目光扫过整片紫色灯海,眼底泛开一层水光,“很感谢你们一路以来毫无保留的偏爱与陪伴,我不会忘记。等我调整好自己,我们总会再相见。”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一瞬死寂,而后响起大片压抑的哭声,夹杂着不舍的呼喊,无数灯牌轻轻摇晃。
崔十八深深朝台下鞠了一个很深的躬,久久没有直起身。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再多准备好的措辞,到这一刻尽数溃不成军。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起身,攥紧话筒,毅然转身,快步走向舞台后方的退场通道。
刺眼的舞台灯光在身后远去,一脚踏进后台昏暗的走廊,隔绝掉全场观众的呐喊与灯海。
刚刚还在台上强撑出来的冷静外壳,在踏入后台的瞬间彻底碎裂。
崔十八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等候的上官榆。
所有的克制、隐忍、体面全部崩塌,他几步上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头扎进上官榆怀里。
话筒从手中滑落,被旁边工作人员伸手稳稳接住。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哭声猝然爆发。
没有嘶吼,是闷在肩头,泣不成声的颤抖。连日积压的疲惫、对粉丝的愧疚、卸下光环之后的茫然、卸下重担的解脱,全部在此刻宣泄出来。肩膀剧烈地不住发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上官榆肩头的衣料。
“……我做完了。”他埋在对方颈窝,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一遍遍重复。
上官榆一言不发,双臂稳稳张开,牢牢将人圈进怀中。一只手稳稳环住崔十八的腰,另一只手掌,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单薄的演出服,顺着脊背,一遍一遍安抚着颤抖的脊背。
“我在。”上官榆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都结束了,不用硬撑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全都默契地远远退开,留出完整的空间,不去打扰此刻崩溃宣泄的人。长廊灯光偏冷,只有他们相拥的这一小块地方,是独属于彼此的暖意。
崔十八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颤,把长久以来不肯示人的脆弱,完完整整展露出来。无数个日夜强撑起来的光鲜,在这一刻尽数卸下,他不再是万众追捧的主播,只是一个被压力耗尽,终于可以好好哭一场的普通人。
上官榆怀抱收得更紧,手掌依旧缓缓拍抚他的后背,任由他宣泄所有情绪,不去催促,不去劝他别哭。
哭够了,才算是真正卸下千斤重担。
长廊外,场馆里依旧隐约传来粉丝们不舍的呼喊,隔着厚重的墙壁,变得朦胧遥远。
喧嚣属于舞台,而此刻,怀抱与安宁,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