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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彻底散尽，客厅只余下电视里动画极低的背景音，小十八蜷在沙发抱枕堆里，看得十分入神，不吵不闹，给足了两个人安静说话的空间。

落地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角度，暖融融铺在地板，将空气烘得温温软软。崔十八没有立刻回卧室躺着，拉着上官榆一同在靠窗的沙发坐下，距离挨得很近。大病一场过后，他身上那股常年绷着的紧绷感散了大半，眉眼间少了平日面对镜头时的从容得体，多了几分卸下外壳后的疲惫茫然。

他手肘轻轻抵着膝盖，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嗓音还带着病后浅浅的沙哑。

“其实这次高烧倒下，不完全是急性咽喉炎。”

上官榆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打断，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直播、录歌、彩排、线下活动，一场接着一场连轴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停下来过。”崔十八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倦怠，“很多时候我顺着流程往前走，做节目、接舞台，回应粉丝的期待，所有人都觉得我状态很好，一切都顺理成章。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越来越摸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长久浸泡在流量、舞台、万众期待之中，被日程推着不停向前，来不及向内审视自己。光鲜热闹的背后，内里早已积攒下沉甸甸的疲惫，这场生病，更像是身体强行按下的一次暂停键。

“南昌那一场演唱会，是已经敲定好的既定场次，推不掉。”崔十八抬眼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我打算，在南昌演唱会的舞台上，当着所有八宝的面，跟大家说，我要暂时退出一段时间。”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上官榆眉头微蹙，没有吃惊，只有心疼。他太清楚崔十八一路扛下的压力，无数个熬夜录歌、反复打磨曲目、应付各类通告的夜晚，他全都看在眼里。

“暂时退出，不是彻底告别。”崔十八怕他误会，轻声补充，“只是停下来休息，不接直播、不跑商演、不赶舞台，把紧绷了这么久的弦松一松。我想好好想一想，之后到底要往哪走。”

常年活在众人的期待之下，他习惯了输出情绪、输出作品，回应无数人的偏爱，却很少留出时间给自己。

“八宝那边，你会担心吗。”上官榆轻声问道。

崔十八垂眸，指尖轻轻扣了扣沙发面料，眼底有顾虑，却没有动摇。

“肯定会有不舍，也会有人难过。她们陪我走了这么久，我心里清楚这份分量。可我不能一直靠着一股硬撑的力气站在台上。”他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我自己的状态已经是空的，再勉强站在镜头前，唱出来的东西也是空洞的，那是对舞台，也是对粉丝的不负责。”

他不想消耗掉自己，也不想消耗掉一路追随而来的喜欢。

上官榆安静听着，片刻之后，伸手覆上崔十八的手背，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他微微发凉的指尖。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上官榆语调温和，却格外笃定，“不用强迫自己维持永远强大的样子，累了停下来，很正常。”

外界的掌声、热度、粉丝的期盼，是光环，同样也是枷锁。旁人都盼着他一直发光，可上官榆更希望他先好好做自己。

崔十八转头看向他，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迷茫，被这一份无条件的接纳揉散大半。连日生病积攒的脆弱在此刻悄悄漫上来，他微微偏头，肩头轻轻靠过来，抵在上官榆的肩侧。

“有时候我会害怕，停下来之后，很多东西就变了。”他低声吐露心底藏着的不安，“热度会消散，大家会慢慢淡忘，圈子更新换代这么快。”

“那又如何。”上官榆缓缓开口，语气从容，“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只看见台上闪闪发光的崔十八。就算暂时离开舞台，你还有生活，有小十八，有我。”

舞台只是人生其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崔十八闭了闭眼，胸腔里积压许久的郁结，一点点散开。这么久无处诉说的迷茫，终于可以完完整整摊开，不必伪装坚强，不必顾虑旁人眼光。

沙发另一头，小十八看完一小段动画，抬脑袋望过来，看见两个大人靠在一起说话，也不吵闹，只是眨了眨眼睛，又乖乖转回去盯着屏幕。

屋内日光缓缓流淌，没有激昂的表态，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谈心。

“南昌演唱会结束之后，就彻底放空一阵子。”崔十八慢慢直起身，眼底多了几分释然，“不去想数据，不去想榜单，不去想节目邀约。想好好过日子。”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上官榆问。

“还没有。”崔十八浅浅勾了勾唇角，“可以慢慢想。”

不必急着奔赴下一场山海，先好好休整，再慢慢找寻前路。

就在这时，手机搁在茶几上，震动轻轻响了两声，是听潮阁工作群弹出消息，工作人员在确认南昌演唱会后续流程对接。

崔十八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没有伸手去拿。

从前，他会第一时间点开回复，把每一项工作妥善落实。而此刻，他只是轻轻移开目光。

“这些，都等南昌落幕之后再说。”

他终于愿意，把自己，放在工作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