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土路上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温语半睡半醒地靠在座椅上,后脑的钝痛被疲惫压下去几分。
车速慢下来时她睁了眼。前方出现了一扇黑色铁门,左奇函伸手在门侧面板上按了一下,大门滑开。车驶进去,一栋三层别墅出现在视线里,米白色的外墙,落地窗在夜色里反着暗光。左奇函把车停在门前熄了火,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停了。
温语撑着座椅想自己下车,左腿刚一用力脚踝就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
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张桂源绕过车头走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弯腰探进来,一只手穿到她膝弯下面,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把她从座椅上稳稳抱了起来。动作利落干脆,没什么多余的话。他退出来的时候抬脚带上车门,温语的左手搭在他肩膀上,触到肩胛骨硬朗的轮廓。他身上还是那股硝烟味。
一个身影从后面那辆车跑过来,年纪最小,圆脸,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看到张桂源怀里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张哥,这就是——
张桂源应了一声没停步

陈浚铭,包拿上,先进去
陈浚铭跑去后备箱。另一个身影从后面走过来,个子比张桂源矮一些,气质更冷。杨博文拎着一个黑色长条包,拉链半开,露出枪管的轮廓。他扫了一眼张桂源怀里的人,没说什么。
张桂源走上台阶。深棕色的木门,铁艺把手,他从口袋里掏出门卡在侧面感应区贴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向内打开,暖光涌出来。张桂源抱着她跨过门槛,门厅亮堂,头顶吊灯的光碎碎地洒下来,左侧有面穿衣镜。温语看到镜中的自己——头发散乱,嘴唇凝着暗红的血痂,裹着一件过大的运动外套,被一个黑衣男人稳稳抱着。
她别开眼。
张桂源把她放进客厅的沙发里,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软得几乎把她包住。后脑靠上靠背的瞬间她肩膀终于松下来。他退开半步,垂眼看了看她脚踝上纱布边缘洇开的那点暗红。

函瑞
他偏头喊了一声。
张函瑞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蹲在沙发前面掀开她的裤脚,皱了皱眉,拆了旧纱布换新的。动作比在车里更快,估计是怕她多疼一会儿。张桂源站在旁边看着换完,才转身去查落地窗的锁。左奇函最后一个进来,关门落锁,去了厨房烧水。
张桂源检查完窗户走回来,站在沙发前看着她。温语被他看得后背紧了紧,但没有躲。

函瑞
他偏头喊了一声。
张函瑞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蹲在沙发前面掀开她的裤脚,皱了皱眉,拆了旧纱布换新的。动作比在车里更快,估计是怕她多疼一会儿。张桂源站在旁边看着换完,才转身去查落地窗的锁。左奇函最后一个进来,关门落锁,去了厨房烧水。
张桂源检查完窗户走回来,站在沙发前看着她。温语被他看得后背紧了紧,但没有躲。

身上有没有追踪器?
温语愣了一下,摇头。

确定?他们碰你的时候有没有贴什么东西?
没有。我醒的时候被绑着丢在那里,没人进来过。

张桂源盯了她两秒,偏头对王橹杰说

检查一下。
王橹杰走过来蹲在沙发前,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扫了手腕、手臂、后背、脚踝——没响。

干净
他站起来退开。
张桂源下巴的线条松了半寸。他转身走到厨房中岛台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背对着所有人开了口。

温语,你爸叫温明远。三天前失踪。你在他失踪当天被绑架。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把你就回来,再找你爸的线索
温语手指攥紧了膝盖,声音发紧
你们认识我爸?

张桂源转过身,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不认识。但任务里提到了他。他是我们找了两年的人。
厨房里水烧开了。左奇函端着一个白瓷杯出来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淡金色的茶,漂着一片柠檬

加了蜂蜜,喝点热的。
温语把杯子拢在手心,温热从掌心爬上来。小口地抿,蜂蜜水滑进喉咙,那股铁锈味终于被冲散了。她低下头,睫毛遮住眼睛。
没人催她说话。张函瑞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安静喝茶,陈浚铭端了碟曲奇放在茶几上又默默退到一边。杨博文把长条包放在楼梯转角,自己在楼梯上坐下来闭眼养神。王橹杰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左奇函看了看温语,又看了看张桂源,轻声说

让她先休息吧
张桂源嗯了一声,把水瓶放回中岛台。往楼梯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二楼左手第二间。浴室有干净睡衣。你先睡,明天再说
温语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她收回视线,端起蜂蜜水又喝了一口,撑着沙发站起来,右脚着力,左脚虚点地面。
张函瑞要起身扶她,张桂源的声音从二楼栏杆那边落下来。

我来
张桂源从楼梯上走下来,到她面前弯腰把她重新抱起来。温语的手搭在他肩上,这回硝烟味已经散了大半,剩下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他抱着她上二楼,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响。左手第二间房,他用膝盖顶开门,床头灯已经亮着。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双人床铺着浅蓝色床品,床头柜上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靠窗一张书桌,窗台上一小盆绿萝。浴室半开着门,白色瓷砖干干净净。
张桂源把她放在床沿,退了一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衣柜里有睡衣,浴巾干净的。不用锁门,安全系统连着每间卧室,锁了反而不好。
温语点头
知道了

张桂源看着她,唇线动了动,最终只是别开眼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温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谢

两个字,很轻。他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嗯
门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温语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脚踝上新换的纱布,边缘贴得一丝皱褶都没有。张函瑞换的,但张桂源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然后把她抱上了楼。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起身单脚跳进浴室。热水打在皮肤上的时候,地下室那股腥甜的气味终于被彻底冲掉了。水流带着水泥灰、铁锈和漂白水的残迹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
她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让热水把自己从里到外烫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