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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雪落无声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入冬后第一场雪是半夜落下来的。

她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白了一层,不厚,刚盖住砖缝和地面上的枯草茬。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细雪,枝头的分叉被雪描得比平时更清晰,像一幅用白线勾出来的工笔画。墙根底下那排薄荷的枯茬上也落了薄薄一层雪,白里透出一点深色的茎秆,颜色对比很分明。井台边沿的雪积得比地面厚一些,边角被风吹得斜着堆了一道细长的雪棱,顺着井台的弧度弯过去。她站在屋檐底下看了一阵雪,没有出去扫,转身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父亲从土楼回来的时候帽子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沾了一层。他在院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跺掉,走进来在井台边拍了拍帽子上的雪,雪沫子从帽檐上掉下来落在井台边沿,很快融成了几粒细小的水珠。他走进堂屋里在桌边坐下,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端起来喝了两口,把手伸到灶台边上暖了暖。他说了一句“土楼里不冷,窗户封得好”。她嗯了一声,把灶台上的粥锅端下来,盛了一碗搁在他面前。

母亲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天还阴着,云层匀匀地铺着,光线从云缝里透下来,白蒙蒙的。她穿了一件厚棉袄,领口竖着,围巾裹到下巴底下。她在院门口抖了抖围巾上的雪,走进来在井台边洗了手,在灶台边站了一阵,接过父亲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她说了一句“今天该把萝卜收了”。父亲说是,早饭后去收。她点了点头,把围巾从下巴底下拉下来,在桌边坐下来。

上午两个人去院子外面那块菜地收萝卜。萝卜是秋天种下去的,两垄,一垄白皮一垄青皮,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底下的萝卜从土里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有的顶上还带着一点青头。父亲蹲在垄边用锄头把萝卜根部的土松了松,母亲跟在后面拔,拔出来的萝卜在垄沟里码成一排,根上带着湿泥,被冷风一吹泥面发硬,颜色从深褐变成浅灰。收了大半垄的时候她提着一只竹篮过来了,帮着把萝卜从垄沟里拣进篮里,拣满一篮提回院子里倒进井台边的大盆里。三个人来回了几趟,把两垄萝卜都收完了,大盆里堆了满满一盆,井台边沿还摆了几根没装下的。

木中午来的时候带了一小袋新买的粉条和几根葱。他在井台边洗了手,蹲下来看了看盆里的萝卜,拿了一根青皮的翻了翻,说了一句“今年萝卜长得匀”。母亲说是,入冬前雨水足,没糠心。木把葱搁在灶台上,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干叶子翻着。叶子比之前更薄了,边缘的裂口已经延伸到了叶脉的中段,但主脉还完整着,把整片叶子连在一起没有散开。

下午父亲把萝卜洗了一半,切成厚片摊在竹筛上晾着。竹筛搁在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底下,避开了屋檐滴水的位置,四角垫着砖头。萝卜片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浅白色的哑光,慢慢收着水分,边缘开始微微卷起来。母亲把剩下的萝卜切成丝,用盐杀了一遍水,攥干了搁在盆里,加了醋和香油拌了一小碟,搁在桌面上。她坐在台阶上把白天收萝卜时用的竹篮收进了偏屋的工具架上,回来的时候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下,看了看那只装瓜子的小碗。碗里的瓜子密密地排着,旁边是干瓜和旧木匣。

谢宁宁傍晚来的,带了一小袋新买的红糖。她在桌边坐下来,喝了一杯热水,把红糖搁在灶台上。她今天没有带毛线来,坐了一阵之后走到窗台前面,把那片浅青色的碎叶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她放的时候把叶子往搪瓷缸里侧推了推,让它靠缸壁更近一些。她在院子里站了一阵,看了看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和竹筛上晾着的萝卜片,说了一句“今年冬天比去年冷”,母亲说是,雪下得早。谢宁宁没有再多待,推门走了。

那天晚上父亲在椅子上坐了一阵,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检查了一遍两面窗户的膜。南窗透亮,北窗封着,边角都压得严实。他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她从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出来,一杯搁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对面坐下了。两个人各自安静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残留着早上落下的那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哑光。远处的河水声还在流着,不急不忙的。竹筛上的萝卜片在阴天的冷风里安静地收着水分,等着明天太阳出来再晒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