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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芽出无声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播完种的第四天早上,豇豆垄上冒出第一粒苗尖。

她蹲在垄边,用手拨开一层薄薄的覆土,露出底下那粒已经拱出地面的嫩芽,弯着腰,还没完全站直。芽尖上顶着一粒小小的土壳,像一顶还没摘掉的帽子。她把土拨回去了一半,留出一小圈空隙让芽尖能继续往上伸。然后站起来,沿着垄面走了一遍,用手拨开覆土层看了看每粒种子的动静。有的已经拱出来了,有的还在土底下,但土面微微鼓着,能看到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的迹象。她看完一遍之后回到井台边洗了手,去厨房做早饭,那天早上煮粥的时候多放了一把米。

又过了两天,那排垄面上冒出头的嫩芽已经排成了一列,矮矮的,每棵都顶着两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子叶,圆圆的,像一排刚睁开的眼睛,在地面上齐刷刷地亮着。谢宁宁来的时候蹲在垄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在一棵苗的附近轻轻压了一下土,把垄面整理平了些。她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年出得比去年齐。”

“去年有几棵没出,补过一回。今年泡种的时候多筛了一遍。”

谢宁宁在垄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去井台边洗手。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东西上,干瓜还在,搪瓷缸还在,那片浅青色的枫叶也还在,跟冬天的时候一样,位置没变过。她看了几秒钟之后把目光收回来了,没有说什么。

上午她去了一趟那间土楼。门框右边墙根底下她埋钥匙的位置土面还是平的,没有人动过。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土面,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露出底下的钥匙柄,铜质的表面被土壤中的潮气镀上了一层均匀的暗色,麻绳已经完全软了,趴在钥匙柄的弧度上,像一根被泡软了的细藤。她把土重新盖上了,没有把钥匙取出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窗户关着,门锁着,屋后那棵石榴树的枝条上冒出了一层新叶,颜色比前院那棵浅一些,但长势不错,每根枝条上都挂着几簇嫩叶,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回到院子的时候二叔正好来了。他骑自行车来的,后座绑着一只旧木箱,箱盖上没有上锁,用一根麻绳松松地系着。他把自行车停好,把木箱搬下来放在窗台上,解开麻绳掀开箱盖。箱子里装的是一些旧工具,一把刨子,几根凿子,一把木锉,还有一小盒生锈的螺丝钉。他说这些是他以前做木工用的,搬过来放在偏屋里,以后修架子修门窗用得着。他把箱子搬进了偏屋,在墙角放好了,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一层薄灰,在井台边洗了手,甩了甩水珠。

“豆苗出了?”他问。

“出了。出得齐。”

他走到豆架前面蹲下来,低头看了看那排已经站直了腰的嫩苗,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棵苗的叶面,看了看背面有没有虫卵。检查完了之后站起来,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整片豆垄的走向,然后说了一句:“今年架子搭得牢,苗也齐,能收不少。”

中午她做了一锅豆角焖面,用的是去年秋天冻在冰箱里的最后一把豇豆。面是手擀的,面条粗一些,在锅里焖得入了味,吸饱了汤汁之后颜色变得深一些,软而不烂。谢宁宁来吃的,木也来了,三个人在院子里围着桌子吃了。吃到一半的时候谢宁宁忽然停下来,用筷子指着碗里的一根豆角说:“这是去年的?”

“去年秋天冻的。冰箱里最后一袋。”

“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吃今年刚收的了。”

“嗯。今年收得多的话,晒一些,冻一些,冬天还能吃。”

吃完之后谢宁宁收了碗去洗,木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也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面扒干净了,端着空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放回沥水架。她走到窗台前面,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浅青色枫叶的边缘,把它往旁边推了一小段距离,在它和干瓜之间空出来一小块地方。然后她把窗台上那粒不知什么时候落上去的草籽捡起来,放在了那块空位上。草籽很小,灰褐色的,在窗台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放在那里之后,那片浅青色的枫叶跟它之间形成了一道很窄的间距,像两个还不太熟的人并排坐在一条长凳上,各自留着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傍晚的时候天色变阴了,从西边飘来一层薄云,把太阳遮得只剩下一层灰白的光。风也小了,几乎停了,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泥土即将被雨水浸润的气味。她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了看天,伸手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湿度,然后把那排晾在窗台上的种子袋往里挪了挪,怕晚上下雨打湿了。她把那本菜谱也从灶台上收进了碗柜里,把窗台上几样怕潮的东西用一块旧布盖住了。

天快黑的时候谢宁宁已经走了,傅夜丞也没有来。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灶台上的火还亮着,锅里烧着一壶水,水还没开,但已经在壶底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小气泡。她坐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等水开,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着,把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水开了之后她把火关了,倒了一杯放在窗台上晾着,自己端了一杯坐在门槛上。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将雨未雨的气息,院墙外面那排薄荷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远处河面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大概是一条鱼跳出了水面又落回去了。她坐在门槛上喝着那杯热水,后背靠着门框,目光落在院子中间那片被屋檐灯光照亮了一小半的地面上。豆苗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了,但白天的时候每一棵都稳稳地立在垄面上,两片子叶对称地张开着,像一排被仔细安放好了的浅绿色小标记,正在黑暗中慢慢把根往土里伸得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