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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冬日之前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把钥匙埋进土里之后,她连着三天没有去河堤那间屋子附近。

第四天早上她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走到能看到那间屋子屋顶的远处,停住了脚步。屋子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屋顶的瓦片被露水打湿了一层,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她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那间屋子还在那里。确认完了之后她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那棵歪脖柳树,看到树下那片土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在柳树底下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层霜,指尖触到的凉意比前两天的霜更硬一些,像是冬天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来了。她站起来继续往回走,口袋里的钥匙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但口袋的重量比原来轻了一点点,已经习惯了。

那天下午二叔来了一趟。他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带东西,只在院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她正在把屋檐底下那串干辣椒往里收。辣椒串已经被风干了一整个秋天了,颜色从鲜红褪成了暗红,表面皱缩得厉害,像一串被时间缩小的旧铃铛。她把辣椒串挂在了灶台上方墙上,就垂在那把旧剪刀旁边,像两个用了很久的工具终于被收进了同一个柜子。

二叔走进院子,在井台边洗了手,在台阶上坐下来。他靠着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他坐了好几次,门框边沿的漆面磨掉了一小块。他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开口,看着院子里那排薄荷被霜打过之后的叶子发暗发卷,正在慢慢收回地底下去。

"埋了?"他问了一句。

"埋了。"她蹲在灶台前面,把辣椒串最后一圈挂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走到井台边洗了手,在台阶上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埋在那间屋子门框右边的墙根底下,土踩实了。"

"那钥匙是铜的,埋土里不会锈得太快。"

"那间屋子,"她说,"他自己说春天会回来。"

二叔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那棵石榴树的枯枝上,冬天的光线把枝条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在晌午的空气里显得比平时轻一些:"他说过的话,一般都会做到。只是时间有时候会晚一些。"

"明年春天还早。"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像是把这句话放在了某个可以慢慢等的地方。远处的天空蓝得很干净,连一丝云都没有。墙角那几棵辣椒苗已经被霜打了,叶子蔫了,但根还留在土里。

傍晚的时候谢宁宁来了。她把车靠在院墙边,走进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目光从空荡荡的豆架上扫过,又收回来了。她在井台边洗了手,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剩菜,又把锅盖盖回去了。"豇豆都收完了?"

"收完了。架子还没拆。"

"明年春天架子还在?"

"在。竹竿晒干了,明年还能用。"

谢宁宁在厨房站了一下,从那摞碗旁边拿起那本菜谱翻了翻,翻开的那一页是"糖醋排骨"的步骤,页角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多次。她看了一眼,合上菜谱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灶台上方垂着的那串干辣椒,然后走出厨房,在台阶上坐下来。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已经把围巾换成了更厚的毛线款,红色,裹到下巴底下,把半张脸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尖,鼻尖在暮色里冻得微微发红。

"那信上写了什么?"她问。

"说春天会回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放对了位置,"他说明年春天还会回来。"

谢宁宁的鼻尖在暮色里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她把围巾从下巴底下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她看着院子里正在暗下来的天色,说了一句:"那明年春天,院子里会更热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追问,靠着门框坐着。暮色在她周围慢慢收拢,像一层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薄布,把院子和远处的天光缝在了一起。

晚饭的时候傅夜丞也来了。他进院子的时候手上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土豆。他把布袋放在灶台上,然后也走了出来。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拂过院墙上方那一片深蓝色的夜空,然后继续向远处流淌。

她站起身去厨房热了一锅粥,切了一碟咸菜端到堂屋里。几个人在桌边坐下,各自端着一只碗。没有太多话说,但碗沿碰到桌面的声响、粥从勺子里落回碗里的回音,在安静的堂屋里交织成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共鸣。她喝完粥之后没有立刻放下碗,把空碗端在手里,手心贴着碗壁,那点余温正从碗面缓缓渡到指腹上,像一粒正在掌心慢慢融化的余火。

二叔后来坐在堂屋门口的门槛上,她端了一杯热茶走过去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来握在手心里。他握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那间屋子,我打算冬天把它修缮一下。屋顶有几片瓦松动了,漏雨。等春天他回来的时候,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住。"

"那我帮你递瓦。"

他说了一声"好",在门槛上坐着,杯口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在他面前停了一会儿才散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在风中微微摇动,枝头挂着的那几片倔强的叶子终于落下来了,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它落在哪里了,只听到一阵极轻的触地声,然后就彻底融进了暗处。

第二天早上谢宁宁先离开的,她把自行车从墙边推出来,车铃在院门口响了一声,然后沿着河堤的路远了。傅夜丞跟在她后面走的,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院子,然后在晨光里走远了。二叔也起来了,他站在屋檐下,手里还端着那只空了的茶碗,碗沿沾着一圈极浅的茶渍。他看了看院子里正在从灰蓝变浅金的天色,把那碗放回了窗台上,挨着搪瓷缸放着。

暮色从墙根开始往上爬,从屋檐上的瓦片一片一片地染过去,从枯枝到窗台再到远方的田野。她端着那杯茶,后背抵着门框的弧度。窗台上那排东西在暮光里排成一列,铜钥匙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它的位置被一片浅黄色的枫叶替代了,叶面朝上,边缘微微卷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时候,它会轻轻颤一下,像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