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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知道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那些玉米穗在窗台上晾了两天,彻底干透了之后,她拿了一根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灶台边上的旧布袋里。布袋口折好压了压,搁在那本旧书旁边。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也没有多看几眼,但那天晚上她比平时多坐了一会儿。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堂屋窗户透出来的那一片暖黄色灯光,在门槛外面铺了窄窄一小块。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一粒干透了的玉米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穗上掉下来的——在指腹之间来回转着,像在确认一粒种子的轮廓和温度。

"寄东西的人,"她开口说,声音在暗处听上去比白天轻一些,"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只有上年纪的人才会把东西晒得这么干再寄,怕路上受潮坏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手法也像。先寄信,再寄东西,东西晒干了,用布袋装着,袋口系麻绳。跟以前一样。"

"以前?"

"以前有人也这么寄过东西给我。"她说,声音更低了,像在跟黑暗里的自己说话,"三十年前的事了。也是布袋,也是干透了的玉米穗,寄到谢家老宅去的。那时候收东西的人还不是我。"

她没有接着往下说那段往事。窗台上那片深红色的枫叶还挂在石榴树梢头,窗台上的淡黄色叶子和褐赭色叶子并排躺着,干玉米穗已经收进了屋里,布袋折好了叠放进偏屋的旧木箱里。那些玉米穗躺在灶台边上的布袋里,贴着那本旧书放着,像是属于同一个抽屉的不同夹层,已经被收纳妥帖,等待被重新翻开的时刻。

隔了一天,她做了一件平时不太做的事情。她从那本旧书里抽出那封信——那张写着"北边的枫叶也很好看"的信纸——又把那片褐赭色的枫叶从窗台上拿进来,对着信纸的笔画比了比。然后她把信纸放回书页之间,把枫叶放回窗台上。她做完之后在灶台前面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自己已经确认过一遍的东西。

"北边。"她说。1

段评

这段写得太有感觉了

那天下午她出门了一趟,沿着河堤往下游走了大约一里地。河堤两边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齐膝的野草被风压得往同一个方向倾倒,又在下一阵风里弹回来。她走到那棵歪脖柳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下来,蹲下来翻了翻树根附近的草丛。她翻了大约几十秒的时间,然后直起腰来,手里多了一片叶子。她捏着叶柄看了看,对着光观察了一下,没有把它带回来。她又蹲下去把它放回原处了,放的时候叶面朝上,叶片沿着叶脉的方向被轻轻搁在土面上,像是让那片叶子重新躺回它原来的地方。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回走了。她走回院门口的时候,那棵石榴树的枝丫上,深红色的枫叶正在午后的风里慢慢转着。

晚上谢宁宁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灶台前面剥毛豆。毛豆壳堆在脚边的簸箕里,毛豆粒落在碗里,一粒一粒地滚进去。谢宁宁拉了把凳子坐在旁边,伸手帮她剥了几根。她剥毛豆的手法跟她不一样,她是先把豆荚两头掐掉,再从中间的缝里把豆粒挤出来,挤出来的豆粒比较完整,但速度不如她快。

剥完毛豆之后她没有立刻走,在院子里多坐了一会儿。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凉意了,已经是盛夏末尾的风了,热里夹杂着一丝秋天将至的薄薄凉气。谢宁宁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随口讲的,又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决定的:"北边的那个人,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隔了大概有喘两三口气的功夫,她才开口说:"知道。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知道?"

"他也没问。"她说,"他寄东西,我收东西。有些事情不用说明白,知道了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谢宁宁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继续在院子里坐着。檐下的灯光落在她俩之间的地面上,风从中间穿过去的时候,把那股白天被太阳晒过的砖面余温带上来了,淡淡的。过了好一会儿谢宁宁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毛豆壳碎屑,说该回去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被灯光轻轻描过的轮廓,说了一句:"那如果他想让你知道得更清楚一些呢?"

"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

谢宁宁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夜风又大了一些,把那棵石榴树枝丫上的深红色枫叶吹得大幅度地转了两圈,然后才慢慢停下来。它停下来的时候叶面正好对着堂屋的方向,像一个在等待中被灯光照亮了的侧影,被光线短暂地定住,保持着那个方向的弧度,安静地面对屋檐下的一整片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