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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陶土余痕

女法医她在幕后全盘操纵

排查小队的反馈在傍晚时分传了回来,对讲机里传来警员略显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持续一下午的沉闷。

“陆队,城郊一共三家私人陶艺作坊,其中两家老板有完整不在场证明,剩下那家‘青泥小筑’的老板周凯,三天前就借口外出采购原料闭门歇业了,作坊大门挂着锁,窗户缝隙里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陆知珩立刻抓起外套,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正在整理解剖器械收纳箱的苏砚白。她刚把一副新的无菌手套叠好放进箱子,指尖白皙纤细,动作慢条斯理,听到对讲机的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仿佛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一起去现场。”陆知珩开口。

苏砚白应声拿起随身的小型物证采集包,挎在肩头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坐上刑侦警车,一路朝着城郊的陶艺作坊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电台断断续续传来其他辖区的警务播报声。

陆知珩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瞟向副驾的女人。她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侧脸柔和安静,可他总觉得,她的思绪根本不在沿途风景上,而是已经提前抵达了那间陶艺作坊,把里面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都推演了一遍。

“你觉得周凯为什么突然关门?”陆知珩率先打破沉默。

苏砚白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两种可能,一是察觉到警方在排查,提前销毁证据畏罪躲藏;二是他本来就计划处理完所有痕迹之后跑路。但他太急着消毒清扫,反而会留下更多隐性痕迹。”

“比如?”

“陶土很难彻底清理干净,下水道、地漏、地砖缝隙,甚至他穿过的衣服纤维里,都会嵌着和死者指甲缝里同款的釉料陶土。普通的清水冲洗没用,就算用消毒液反复拖地,仪器也能检测出来微量残留。”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听起来完全是基于物证知识的客观判断。

陆知珩沉默着没有再接话,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苏砚白给出的每一个推测,都精准踩在了侦查的关键点上,仿佛她亲眼见过作坊内部的情况。

警车停在青泥小筑门外的时候,排查队员已经守在了四周,拉起了临时警戒线。木质院门紧闭,铜锁崭新发亮,明显是最近才换上去的。队员撬开锁具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84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潮湿陶土特有的土腥味。

作坊分为操作间、胚体晾晒区和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地面被反复拖洗过,地砖干干净净,桌面上的陶泥工具全部被收进了储物柜,看起来干干净净,像是很久没人使用过。

几名警员分头搜寻,一时没有任何收获。

陆知珩蹲下身,指尖摩挲着地砖缝隙,眉头微蹙。

苏砚白没有跟着大家大范围翻找,而是径直走到角落的洗手池边,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毛刷,一点点清扫地漏边缘的细小污垢。阳光从天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垂着的头顶,看起来专注又无害。

陆知珩缓步走过去,看着她的动作:“这里有东西?”

“一点点碎屑。”苏砚白把毛刷扫出来的细微粉末收集进物证袋,举起来给他看,“和死者指甲里的釉料成分一致,就是这家作坊特有的青灰釉。”

她又起身走到储物柜旁,没有强行撬开柜门,而是弯腰查看柜子底部的地面缝隙,从缝隙里夹出了一小缕深色的织物纤维。

“还有这个,应该是周凯作案时穿的工装布料,挣扎的时候勾在了柜脚,清扫的时候没注意漏掉了。”

她的发现一次比一次精准,每一样物证都直接锁定了作坊主人。警员们纷纷围过来,佩服地看着苏砚白,只觉得这位苏法医观察力实在逆天。

只有陆知珩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从容收集物证的模样。他注意到,苏砚白在拿起那缕纤维的时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层温柔的伪装裂开了转瞬即逝的一道缝隙。

他忽然开口:“苏法医好像格外熟悉陶艺作坊的痕迹藏匿规律。”

苏砚白捏着物证袋的手指顿了半秒,很快恢复如常,转头看向他,弯了弯唇角:“以前处理过好几起建材作坊相关的非正常死亡案件,看多了自然就熟悉这类场所的死角。”

说辞依旧滴水不漏。

陆知珩没有继续追问,拿出手机让人立刻传唤周凯进行传唤抓捕,同时安排物证科把带回的粉末和纤维立刻送检比对。

一行人准备离开作坊的时候,苏砚白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她回头瞥了一眼晾晒架最里面一个被倒扣遮住的残缺陶杯,杯口内侧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是周凯来不及敲碎掩埋的关键物证。

她没有声张。

不需要她亲手找出所有证据,只要她给出方向,陆知珩带队一步步查出来,才符合她一贯的游戏规则。她是藏在幕后执棋的人,从来不会走到台前抢去破案的锋芒。

回到警车上,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陆知珩侧头看向副驾闭目养神的苏砚白,心底的疑问越积越深。这个女人的温柔表象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