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之下,有一小湖在此,白发老人坐于湖岸垂钓,戴着草帽,一身粗布麻衣,目视着湖中游荡的鱼儿。
多日来,许多人从他身后走过,有过问的好奇者,也有调侃他的痞子,还有问他要钱的乞丐,他从未回应过的疑问,一直坐在岸边,钓着那条从不咬钩的大鱼。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无人理解他的执着,那清亮的湖水中,鱼儿也曾被钓上过几条,尽是些小鱼便放回湖,等着大鱼将至才是老人的兴趣。
今日,来了两个人,白发老人依然没有理会。
来者是途径此处的莫离和顾芸,他们也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看着奇怪的老人,好奇走到湖岸边上,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老爷爷,你为什么要在此垂钓?”
顾芸迷惑的问道,这湖不过二十尺宽,一丈深,老人何苦在这个地方钓鱼,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值钱的鱼。
“……”老人没有回答,静静的坐着。
“师兄,他是不是听不见我说的,怎么一动不动。”顾芸转身问莫离,她十分不解。
“让我来问问。”莫离欣然上前开口。
“听闻水至清则无鱼,老爷爷在此处钓得到鱼儿吗,为何不去别的地方?”
老人闻言略微动容,他看着手里的鱼竿,淡然一笑。
“年轻人,你猜猜老夫钓的是鱼,还是我的命呢?”
“此话何意?”莫离看着老人这么说,不经发出了疑问。
“人其实和鱼一样,能不能上钩,取决于它的命,想要活着就不会咬钩,想要赌命就会去咬钩,生活也是如此这般。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待在这小湖里,鱼儿也渴望更广袤的水域,要么看老天的水涨,地形变化,要么赌垂钓者的眼光,将鱼放到更大的水域里长成大鱼再捞上。”
老人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神情却是沉重,手里的鱼竿纹丝未动。
“你能解答老夫的疑问吗?”他扭过头,看向莫离。
莫离听后,望着小湖,高声说道。
“老爷爷是在钓命,鱼儿也好,人也好,都会有死去和被命运裹挟的时候,您钓鱼也是在看人的命运,也是在看您自己的命运。”
“您年事已高,白发花甲,若是心中无怅,怎会在此垂钓。”
老人像是被说中了,慢慢放下鱼竿,饶有兴致的捋了下巴的胡须,他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赶路的人有自己的目的,路过的人有自己的心事,面前的少年倒是比常人更看透世间变化,白发老人并未有子女后人,爱人早已离世,已无任何牵绊,每日钓鱼也不过在回望一生的经历。
“你说错了,我只是没钱吃饭,想吃条鱼就是不见鱼上钩,懒得去别的地方。”老人说得没什么底气,心里直打嘀咕。
“原来是这样啊,我这儿还有些干粮,给您。”
莫离拿出两个馒头,递到老人面前,他却挥手制止,正义凛然的说道。
“老夫可不吃嗟来之食,无功岂能受禄。”
莫离没有说什么,双手没有收回,只是平静的问,“老爷爷,您今年高寿?”
“老夫九十有三,你不用问,看我这样貌也能猜出吧。”他有些不耐烦的回答。
莫离把馒头塞到老人手里,还没等老人开口,抢先一步说。
“老爷爷已经回答了我的所惑,这是我的谢礼,请您收下,莫要推辞。”
“君子有财,当取之有道,君子无财,当放下颜面,先吃饱再说,活人才能为君子立德。”
“你小子,看你本是一介武夫,没想你还有一张利嘴。”老人笑了出来,拿起馒头吃下,解决空空的肚子,脸上的沉重也消失。
三两下的功夫,老人几口吃完,他的心情好了不少,收了鱼竿不再钓鱼。
“小子,你即是习武之人,我这有本秘籍送你要吗?”
“我看与你有缘,便两文钱卖你,你也不亏。”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书籍,举在莫离身前,上面的几个字让他眉头一皱,连忙摆手道。
“这……本秘籍,我还是不要了,武功还是靠自己提升,练再好的秘籍也是别人的。”
老人明显不高兴,指着秘籍说道。
“怎么?看不起我,这可是我毕生所学,别人想要我都不想给,你居然不要。”
莫离太清楚这本秘籍的价值了,这就是曾经捡到的《慈悲经》,谁拿到就能成为高手,但是一堆人都抢着,对于不想干涉江湖的莫离来说,他也不想拿着催命符到处走。
“前辈好意,我心领,这东西太贵重了,与我的缘分太薄,还是给有缘人。”莫离迟疑了一会儿,坚决婉拒老人送上的秘籍。
“什么!你这小子,居然不识货,真是看错人了。”老人表面风平浪静,心里是一肚子火,他送出的东西还有人不要,气的后牙槽都咬紧。
“师兄,你干嘛不要,才两文钱,说不定是个宝贝。”顾芸凑上前开口,她一直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也动起了小算盘。
“你不要,那我要了。”顾芸拿出两文钱,就要上去拿秘籍,莫离慌张的拦住她,拉着她到一边小声的说。
“你不要胡闹了,那本秘籍太难练,而且很容易让人走火入魔,我是为你好。”
顾芸不相信,嘴上答应着,转头就抢了老头手里的秘籍,把两文钱给老人。
莫离的脸死一般沉寂,老人拿了钱乐呵乐呵的,他想要扔了那本秘籍,顾芸不肯给他,还正襟危坐的表示,“我练秘籍上的武功怎么了,等我成了天下英豪榜的前三名,师兄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可不想一辈子被你保护,我也当高手保护师兄。”
“师妹!你不清楚这之后的后果,这是会害死很多人的武功,秘籍的下落一旦被他人知晓,我们可是回不了头。”莫离认真的告诫她,他不想师妹有任何闪失。
“小子,你可要拿好秘籍,这样的秘籍我还有好几摞呢,本来是打算当柴烧,现在送你们一本无妨。”老人毫无负担的说着。
“什么!你还有。”莫离看着老人说不出话,脸上的震惊无法遮掩。
“走了……”老人没有理会莫离,径直朝着湖里走,脚尖踮起踩着水面,大步飞到半空,脚下泛起浅浅涟漪,在水面上飘着走过,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这个……老头,他想要天下大乱吗?”莫离扶着头,脑子要裂开了,他无可奈何的瞟了眼顾芸,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师兄,你不高兴呀,怕什么,我们可是血月神教的人,谁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顾芸初生牛犊不怕虎,待在血月神教太久,是一点儿都不清楚势力再大,也逃不过阴谋算计和身后暗箭,多少人会用尽手段来抢,甚至弄死他们拿走秘籍。
“师妹……你要害死我呀!”莫离抱着脑袋大喊,苦恼不已,他只能在心里默默保佑。
“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不然就没得安宁,早晚被人弄死,死哪儿都不知道。”
顾芸拍了莫离的肩膀说,“师兄,不要怕,我相信你会保护我,我也不会拖你后退,我们夫妻二人联手,谁也杀不了我们。”
“就算是死,我们也一起死,好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莫离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他真的好憋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罢了,你喜欢就好,我只能陪你上刀山,跨血海,从此当回那个杀人魔。”莫离看着她天真的脸,搂住她的腰,把这个傻丫头抱在怀里,谁让他这辈子就甩不掉她呢。
“师兄,你怎么了?我让你很为难是吗?”顾芸抬头问道。
“没有,我只是担心那些可能来找我们的人,他们的运气遇到我就完了。”莫离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要是想伤害他的师妹,除非先杀了他,不然就他就是死也会拉上所有敌人陪葬。
“那好,我们继续上路。”顾芸拉着莫离的手说,他们的前方是一条很长的路,看不到远方的尽头,他们走在这条路上,共同迎接崭新的日子,哪怕是黄泉地狱,莫离也会冲在她前面,替她杀光索命的恶鬼。
呜呀呜呀……
遥远的北方王都,一只信鸽飞到城墙上,停在了那里。
接到密报的人,急匆匆的赶往皇宫,阴暗的房间内,一个男人高居上位,门外是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侍从一得到消息,便火速赶来,呈上信纸。
坐于高位的男人看了眼信纸,起身走到烛台烧毁了它,慢悠悠的走到外面对着护卫们喊道。
“慈悲经已现世,你们把它带回来,明白吗?”
“遵命。”护卫齐声跪下,纷纷拔刀,骑着战马南下。
待院子里空无一人后,男人看着天空沉思许久,明月照在皇宫里的白砖上,让他的忧愁更多几分在脸上。
他有富贵华丽的穿着,手上拇指戴着绿色扳指,手下还有遍布整个天下的情报网。
与此同时的江湖,也得知了消息,白鹤堂告知四大势力,慈悲经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无数贪婪之人蠢蠢欲动,企图先占有那本经书。
江湖规矩,先得慈悲经者,经书归那人所有,但是没有人会遵守那条规则,哪怕是四大势力也不会轻易放弃争夺,朝廷也参与到这场腥风血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