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下一步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赵大勇站在新营地门口等，看见白虎落在营门外面，快步走过来。墨念从虎背上翻下来，柱子跟在她身后跳下来。赵大勇说：“裂缝那边怎么样了？”

墨念说：“退了半寸。”

赵大勇说：“退了？”

墨念说：“停住了。我跟柱子站了一夜，它没往前走。天亮之前退回去的。”

赵大勇看了一眼柱子，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颗石子：“他做的？”

墨念说：“他让裂缝看见了他的手。裂缝先看见他，然后才停的。”

赵大勇没有再问。他转回身朝营地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今天晚上还去不去？”

墨念说：“不去。让它自己待着。”她走进营地，在灶台前面蹲下来，盛了一碗粥。粥还是热的，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她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柱子蹲在门槛上，把手里的石子放在脚边，光还在亮着，在白天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还在。

一个时辰之后，张勇回来了。他翻身下马，站在营门外面，没有进来：“陛下让我带句话。北境裂缝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问——裂缝什么时候会到京城？”

墨念端着粥碗走到营门口：“你回去告诉他，裂缝现在停住了。它要往前走的时候，会先经过我的营地。它到不了京城。”

张勇说：“陛下还问，你的兵什么时候能打。”

墨念说：“你告诉他，再给我半个月。”

张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翻身上马，沿着来路跑了。马蹄声在官道上越来越远。

墨念把粥碗搁在灶台上，走到赵铁面前蹲下来。赵铁正在蹲桩，手掌贴着青石板，那层光沿着石纹往北走了一尺，停住了，没有散。

墨念说：“裂缝停了。但不会停太久。你手上的光能往裂缝方向走多远？”

赵铁说：“能走一块青石板。”

墨念说：“那你继续练。等它能走完十块青石板的时候，裂缝再往前走，我们就能看见它。”

赵铁说：“走完十块青石板，需要多久？”

墨念说：“我不知道。你练到哪算哪。”

傍晚的时候，柱子蹲在灶房门口，把石子放在地上。石子往北滚了半里地才停，又自己滚回来了。赵铁蹲在旁边看着他。

赵铁说：“你刚才让它走了多远？”

柱子说：“半里地。”

赵铁说：“比昨天远了。”

柱子说：“是比昨天远了。”

赵铁说：“那你现在能打一只了。”

柱子说：“一只不够。裂缝停不了多久，等它再往前走的时候，来的不会是一只。”

赵铁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回青石板前面继续蹲桩。

柱子把石子捡起来，握在手里，光还贴在石子表面。他没有站起来回帐篷，蹲在那里，把那颗石子又放回地上，让它往北走了一截，又停住，又往回收了一段。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像是要让那道力记住他怎么控制距离——它会在这几趟里学会怎么调整自己的步幅。

天黑的时候，墨念从偏殿走出来，站在灶房门口。营地里的人正在收工，有人蹲在帐篷口擦兵器，有人坐在篝火旁边喝水。她看了一圈，没有喊谁。

柱子蹲在台阶上，石子放在脚边。墨念走过去在柱子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只碗的距离。

墨念说：“你今晚不练了？”

柱子说：“练完了。石子能走半里地了。”

墨念说：“那明天练什么？”

柱子说：“练它怎么掉头。”

墨念没有接话。柱子把石子捡起来，握在手心里，光没有散。他侧过头看着墨念：“裂缝下次来的时候，它会先经过营地吗？”

墨念说：“会。”

柱子说：“那我们在这里等它？”

墨念说：“不等。我们往前走。明天开始，每天往北走一段。走到裂缝前面停下来，站到它看清楚我们是谁再回来。”

柱子说：“它已经看清楚我了。”

墨念说：“那它看清楚我们了吗？”

柱子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墨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偏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清早，你跟我去裂缝那边。赵铁也去。”

柱子没有说话，但他把石子握得更紧了一些。赵铁蹲在青石板边缘，那层光沿着石板边缘缓缓亮起，还没有落回掌心。

他听着风在营地里穿行的方向，正在等一个人告诉他应该站在那里。营地里还有一些篝火没有熄灭，正在等着天亮。

那些残火映在柱子的手指上，照亮了石子表面正在缓慢流动的纹路，它走过的路已经足够长了，而他还没有决定好要在哪里收住它。

他只需要知道下一个落点在哪里，而那道风已经帮他把方向确定了。

他站在原地，正在等自己走到它面前，而不是等它走到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