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念醒过来的时候,圆脸姑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靠着椅背正打盹。
墨念动了一下,那人立刻醒了,低头看她:"醒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这是哪里?"
"我叫花未眠,这里是苍梧宗。你睡了整整两天了。"花未眠把水端过来递给她,"大师兄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宗主给你灌了药,说你外伤差不多了。"
墨念把水喝完。花未眠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墨念。"
"好,我去叫宗主。"花未眠出去了。
门被推开,灰袍老头跨进来,头发眉毛全白了,又长又软。
花未眠跟在后面说:"宗主,她叫墨念。"
苏悬在床边坐下,看了墨念一眼:"你叫墨念?"
"嗯。"
"你父母是谁?家在哪儿?"
墨念犹豫了一瞬。爹叮嘱过不要跟别人说爹是魔君。
她回应:"我爹是打铁的。我娘是青云宗宗主清梦。"
苏悬眉毛动了一下:"青云宗宗主是你娘?"
"是。"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还浑身是伤?"
墨念说:"我爹生病了,让我来找我娘。可是青云宗的门卫不让我进,说宗主闭关了,不相信我是她的女儿。我和他们打起来了,他们人多,把我扔下山。"
苏悬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伸出手:"手给我。"
墨念把右手腕伸过去。他三根手指搭上来,灵力探入经脉走了一圈,收了回去。
"外伤好了。根基还虚,天生的金丹巅峰没有打磨过,经脉撑不住太强的灵力。"
他把手收回去,从袖口里摸出三枚兽印放在床沿上,灰扑扑的,缩成指甲盖大小。
墨念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的。
她摸了一下胸口,储物袋还在,但系口松开了。
苏悬说:"白虎、玄蛇、赤狼,这是魔界皇族的高阶灵兽。能用它们护送的,在魔界只有一个人。"
他看着墨念:"你爹不是打铁的。你是魔君墨轩辕的女儿,对不对?"
墨念攥着被角,没有说话。
苏悬继续说:"影煞叛乱,你爹被囚,你逃到仙界来找你娘。清梦闭关,青云宗的人不信你,把你赶了出来。对吗?"
墨念点了一下头。
苏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入苍梧宗门下?"
墨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明知道我是魔界的,是魔君的女儿。外面的人查到我在这里,不会放过苍梧宗。你还要收我?"
苏悬说:
"苍梧宗原本是仙界前十的大宗,三千弟子,与魔族一战全部战死。只剩我一个。我在这里重新建宗,收了五个弟子。虽然仙界与魔界有仇怨,但你是无辜的。"
墨念点点头:"我愿意。"
苏悬:"好。从今天起,你是我苏悬的弟子。我今年两千六百岁,大乘中期。"
他从袖口摸出一卷竹简放在她手边:"这是你的修炼计划。"
墨念展开竹简,上面刻了三列——心法、功法、药材。
"你金丹巅峰是天生的,不是练出来的。根基不稳,柱子是歪的。第一步,三个月,夯根基。每天练《苍梧诀》筑基篇两个时辰,认经脉、引气归元。"
"第二步,半年,破丹成婴。你体内仙魔二气互锁,找到钥匙让它们松开,元婴水到渠成。"
"第三步,元婴之后每三个月换一种练法。元婴习攻伐,化神练外感,炼虚修神识,合体以身合道。"
"第四步,大乘。不给你定时间,到了就到。"
"渡劫呢?"墨念问。
苏悬看着她:"金丹都没打牢,就想飞升?"
"我要救我爹。"墨念的声音不大,稳的,"影煞是大乘后期。我不到渡劫,去了就是送死。"
苏悬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先把你自己的底子打牢。你爹的事,等你有本事了再说。"
他站起来,朝门口招了一下手。
花未眠推门进来,一个穿青衫背铁剑的男人跟在后面,再后面挤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认认你的师兄师姐。大师兄陆沉舟。"苏悬指向青衫男人,"一百一十岁,元婴中期。把你抱回来的那个。你跟他学剑的基本功,架势和步伐。"
陆沉舟看着墨念,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二师兄宋知寒,"苏悬指向那个高个年轻人,"一百零六岁,金丹巅峰。管药田和采药。你跟他认药草,只认药性。"
宋知寒站在门口,袖口卷到手肘上,小臂上沾着泥,看了墨念一眼。
"三师姐花未眠,"苏悬指了指床边的人,"一百零四岁,金丹后期。教你宗门规矩和礼数。"
花未眠冲墨念笑了笑。
"四师兄柴焰,"苏悬指向那个矮个年轻人,"一百零二岁,金丹中期。在灶房。你每天给他打下手,学火候和力道控制。"
柴焰挤在门口,膀大腰圆,围裙上全是面粉,咧嘴笑了笑:"小师妹好!"
"五师兄唐不苦,"苏悬说,"九十九岁,金丹初期。弹琴的,今天在外面。你跟他学辨音识气,用声音感知灵力流动的方向。"
墨念把五个人的名字、年龄、修为、教什么,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
苏悬走到门口,推开门,晨光涌进来:"你先养着,能下地了再开始练。你的灵兽朋友我已经给它们喂了丹药。"
他跨出门槛走了。
花未眠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粥好了,去灶房吃还是端过来?"
墨念动了动,感觉身体不疼了:"去灶房。"
墨念把竹简卷好放在床头,把三枚兽印从床沿上拿起来贴回胸口。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一棵歪脖子老树冒了满枝嫩芽,右边一间木屋顶着烟囱,白烟往外冒。
灶房门口站着柴焰,看见墨念就笑:
"粥好了,青菜末粥,搁了香油。"
墨念在灶房桌边坐下来,面前一碗粥,米粒开花,米油浮面。
她低头喝了一口,烫的,暖的。
隔壁窗户推开,一个清瘦少年探出头:"粥还有没?"
"自己来盛!"柴焰吼了一声。
墨念喝到第三口的时候,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又停了。
花未眠抬头看过去,门外站着一个清瘦少年,怀里抱着一张琴,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花未眠说:"五师兄回来了?"
唐不苦跨进门,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琴横在膝盖上。
他先看了看花未眠,又看了看墨念,朝墨念眨了一下眼睛:"你就是小师妹?"
墨念端着粥碗点了一下头。
唐不苦说:"我下山去换琴弦了,刚回来。"
他把琴上两根新换的弦拨了一下,出两个清亮的音:
"听说师父收了个小师妹,我紧赶慢赶回来看你一眼。"
柴焰在灶台后面说:"你先让她把粥喝完。"
唐不苦笑了一声,手指搭在琴弦上:"你喝你的,我给你弹首消食的。"
琴声响起来,松松的,散散的,在灶房里飘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