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二十三:棋局

修仙界我天下无敌

第二天清早,云寂渺是被掌心里一阵轻微的振动震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来淡青色的光。她坐起来张开右手——昨晚睡前她握着那截伴时草的根须睡着的,枯黄的细长根茎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但皮肤底下分明还残留着那种低频的振感,像一根丝线从她掌心伸出去,连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在轻轻地、有规律地牵引着。

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穿衣洗漱,把伴时草根须收进袖中贴着手腕放好。推开门走出去时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她站在院子里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袖中那截根须上——那种振动的感觉比方才清晰了一些,像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她袖中伸出去,朝某个方向微微地拽着。她睁开眼,顺着那股牵引感转了个身。面朝西北。

西北方向是主峰背后一片连绵的山脊,她没去过那边,只知道那边有几处废弃的旧洞府和一片没怎么打理的野林子。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出了巷子沿着主峰侧面的小路一路往西北走,路越走越窄,石阶渐渐被泥土覆盖,两边的草木也越来越密。那股牵引感时强时弱,强的时候像有人在轻轻拽她的袖口,弱的时候只是若有若无地贴着皮肤。她走了一刻钟左右,路边出现了一片坍塌了大半的石墙,墙后面露出几间歪斜的木屋,屋顶长了厚厚一层青苔,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牵引感在这里忽然变强了一瞬,然后猛地断了。云寂渺停下脚步站在石墙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截根须从她袖中滑落出来,掉在脚边的落叶堆里,安安静静的,不振动了,不发热了,像是完成任务的哨兵一样熄灭了自己。她弯腰把它捡起来重新放回袖中,抬头看向那片废弃的木屋。墙根处有一扇半歪着的木门,门缝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落叶"咔嚓"响了一声,在寂静的野林里格外清脆。

她站住,侧耳听了听四周。没有别的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低鸣。她继续往前走到那扇木门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朝里敞开。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屋顶塌了大半边,阳光从破洞直直地照进来,照亮了屋中央的地面。地面是夯土的,平平整整,上面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线条很浅,乍一看像是什么符阵的残余,但轮廓已经模糊了大半,像是被雨水冲刷了很多年。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图案的边缘,指尖触到的土是干的、硬的,不像近期有人动过的样子。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除了这个图案,屋子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家具、没有杂物、连一片碎瓦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只留下地面上这个刻痕模糊的圆。

她正要转身出去时,余光忽然瞥见屋顶破洞边缘的横梁上有什么东西微微反了一下光。她抬头看去,横梁的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踮起脚凑近了看,字迹清瘦端正,跟她第一张纸条上见到的字迹一模一样:"第二步,看清棋局。"

云寂渺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心跳慢慢落了下来。第二步。所以漱玉瀑的纸条是第一步,紫竹林是第二步。不,不对——她重新想了一下。乔婆婆送信是第一步,漱玉瀑的纸条是第二步,紫竹林是第三步,这里是第四步。但刻字的人只写到"第二步",说明她数的每一步跟对方数的每一步不一样。对方把紫竹林算作第二步了。那第一步是什么?让白皎皎把那本书还给她?

她站在横梁下面看着那行字,忽然感觉袖中那截伴时草根须又微微热了一下。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根须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凉下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安息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在这盘棋的哪一步。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并不急着让她走到终点。他们只是让她走,让她自己发现,自己拼。每一步都只给一个方向,剩下的要她自己走。

她退出那间木屋,把歪斜的门重新掩上。站在石墙外面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野林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碎碎的光斑。那间塌了屋顶的木屋安安静静地蹲在草丛深处,看起来跟周围所有的破旧建筑一样普通。但她知道里面有一道刻在地上的圆、横梁上一行清瘦的字,还有一截被她收进袖中的伴时草根须。她转回身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在路边一处树荫下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干歇了歇脚。右臂的伤走久了又有些扯着疼,她解开袖口看了一眼,伤口结的痂没有崩开,但周围的红肿还没完全退下去。她把袖子挽好正要继续走,忽然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双脚踩着落叶由远及近。她没有回头,侧身往树后让了让,余光扫见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男子正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紫竹林那片空地,地上全是碎竹子和烧焦的叶子,还有人打架的脚印……"

"你说的是昨天?"

"就昨天傍晚。我去那边抓灵虫,平时那边根本没人去,结果昨天我一进去就看见一片狼藉,地面还有灵力残留的痕迹,一道墨绿色的——"

云寂渺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不动声色地往树干后面又缩了缩,把整个身体藏在树干的阴影里。那三个人从她前方五六步的地方走了过去,声音渐渐远了。

"墨绿色的灵气?宗门里墨绿色灵气的人可不多……"

"我哪敢多待?我看了两眼就跑了。不过那残留的灵力痕迹很杂,好像除了墨绿色的还有别的颜色,反正不对劲……"

"你可别到处说啊,万一是哪位师叔师伯跟人切磋——"

"知道知道。"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云寂渺靠着树干站了很久,等那三个人的脚步彻底消失在远处的风声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来。她闭上眼,方才那几句话像石子一样一个一个地沉进她心里。有人去过了紫竹林。有弟子看见了那片空地。墨绿色的灵力痕迹——那是余姬箫的。还有别的颜色。那就是她的金色灵气。她现在不只是担心余姬箫会来找她了。她得担心消息传开之后,其他什么人会顺着紫竹林的痕迹找过来。而那些人里,不一定每一个都只想"看看"。

她离开树荫继续往回走,比来时快了许多。一路无话,回到院子时已经巳时过半。她关好院门落了闩,进到屋里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抽屉里的书取出来翻到"独时"那一页,盯着那幅六眼羊首的图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书,把伴时草根须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又拿出那片焦黑的碎纸,又把帛书打开平摊在桌上。

她看着摆满桌面的这些东西,指尖点了点桌面,在心里说了一句:第二步,看清棋局。那就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