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期第四天晚上,云寂渺的灵气运行图谱终于完整画出来了。
白皎皎趴在旁边看,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最后用笔杆点了点图谱上一处细如发丝的虚线:"你这儿画错了,肾经的走向应该再偏左一寸,你偏到脾经那边去了。"
云寂渺凑过去看,果然画岔了。她咬着笔尾重新描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对我体内的经脉走向这么清楚?"
"我天赋好嘛。"白皎皎理所当然地说,"小时候我爹让我闭眼内视,我第一次就能看清全身经脉,跟看地图似的。"
"……你爹是修士?"
"嗯呐。"白皎皎托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我爹是万剑宗的长老,我娘是丹鼎谷的谷主。不过我从小就爱到处乱跑,他们管不住我,就送我上青云宗来了。"
云寂渺手上的笔顿住了。她知道白皎皎天赋好,但从来没问过她的出身。万剑宗长老的女儿,丹鼎谷谷主的女儿——这两个名字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如雷贯耳的。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天赋,却每天陪着她坐在这间小寝室里,一笔一画地教她画经脉图谱。
"怎么了?"白皎皎见她不说话,凑过来看她的脸,"被我爹娘的名头吓到了?放心,他俩除了修为高点、地位高点、家产厚点之外,跟普通爹娘没啥区别。我娘做饭还经常糊锅呢。"
云寂渺忍不住笑出来:"你娘做饭糊锅?"
"她炼了一辈子丹,火候都用在丹炉上了,灶台的火她掌控不好。"白皎皎说得一本正经,"有一回她给我煮面,面捞出来是黑的,上面还飘着一层炉灰。"
云寂渺笑得差点把笔甩出去。笑完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份歪歪扭扭的图谱,忽然觉得那些因为出身和天赋而生的自卑感,轻了一点点。
"对了,"白皎皎突然一拍桌子,"明天下午你别安排别的事,我有个好东西要带你去。"
"什么东西?"
"秘密。"白皎皎眨了眨眼,把桌上的玉简一股脑扫进储物袋里,"睡吧睡吧,明天你有的是劲头折腾。"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白皎皎拉着云寂渺就往西峰跑。
云寂渺一边跑一边喘:"去西峰干什么?咱们不是搬到主峰了吗?"
"就是因为搬走了,才要回来看看呀。"白皎皎头也不回,双丫髻上的红绳被风吹得高高扬起,"赵修士今天晚课,带丙班的新生做引气练习,咱俩去当助教。"
云寂渺愣住了:"助教?我?"
"你想想,七天前你还什么都不会呢,现在你都会疏通经脉了。丙班那些人才刚入门,比你当时还惨,你不想帮帮他们?"
云寂渺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的课都还跟不上呢",但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白皎皎迈进了西峰那片熟悉的竹林。
晚课设在竹林深处的空地上,十几个丙班弟子盘腿坐着,个个愁眉苦脸。赵修士站在前面,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来,把灵气引出来,不用多,一丝就行……"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有个瘦小的男孩憋得脸通红,指尖连个火星都冒不出来;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倒是引出了一丝灵气,但刚离体就散了,急得直跺脚。
云寂渺站在竹林边缘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七天前,她就坐在那些人中间,也是这副迷茫又着急的样子。那时候她连灵气长什么样都想象不出来,白皎皎手把手地教她,说"别想着经脉穴位,就想心里最舒服的时候"。
"你去呀。"白皎皎推了推她,"那个马尾辫姑娘跟你当时一模一样,你去教她。"
云寂渺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姑娘身边蹲下来。姑娘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水汽:"我是不是特别笨?我都练三天了,灵气就是留不住。"
"我练了五天才能让灵气在指尖停住。"云寂渺说,"你先别管它走不走,就让它出来,哪怕只亮一瞬也行。来,闭眼,想一件让你特别高兴的事。"
姑娘照做了。过了几息,她指尖猛地亮起一小团白光,虽然闪了一下就灭了,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看到了吗?它出得来。"云寂渺轻声说,"你能让它出来一次,就能让它出来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
姑娘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云寂渺站起来,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转头去找白皎皎,看见白皎皎正盘腿坐在赵修士旁边,手把手地教那个瘦小男孩怎么把灵气引到掌心,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对对对,就这儿,别使劲,哄它出来……"
竹林里渐渐亮起一团团微弱的光。那些光摇摇晃晃、明灭不定,像夜里刚点起来的萤火虫,随时会被风吹熄。但每一团光亮起来的时候,都会有一张脸跟着亮起来——惊喜的、不敢相信的、憋着眼泪笑的。
云寂渺站在竹影里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白皎皎为什么带她来。
不是因为丙班需要助教。是因为她自己需要看见——看见自己走过的路,看见别人正在走她走过的路,看见那段最笨拙、最无助的时光,原来可以被这样温柔地接住。
晚课结束时,赵修士难得地冲她点了点头:"教得不错。"
云寂渺耳根一热,低头行了个礼。回主峰的路上,白皎皎蹦蹦跳跳地走在她前面,忽然回头问她:"怎么样?当先生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比我自己修炼还累。"
"那当然啦!教人的时候自己也得想清楚每一步,不然怎么说得明白?我跟你说,教完丙班那几个,我自己对引气的理解都深了一层——"
云寂渺忽然打断她:"白皎皎。"
"嗯?"
"谢谢你。"
白皎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难得地平静了一会儿。她没有说"不用谢"或者"客气什么",而是跑回来挽住云寂渺的胳膊,很轻地说:"等你以后成了大修士,记得罩着我就行。"
"我才不会成大修士。"
"谁说的?"白皎皎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你膻中穴都通了。下一个是什么穴?明天早上陈玄机肯定给你布置新任务。我赌一包枣泥糕,是气海穴。"
"赌两包。"
"成交!"
两个人在月色下笑作一团,笑声惊起竹林里几只栖息的灵雀,扑棱棱飞向主峰的灯火处。
云寂渺回到寝室后摊开今天的修行笔记,在末尾写了一行小字:"试用期第四天。膻中穴通。晚课教了一位丙班师妹引气,她成功了三次。我体内那些细流般经脉,今天又多通了一条——不是灵脉,大概是心里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