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场人来人往。沈清栖站在密室逃脱前台,仰头看着墙上花花绿绿的海报。冰蓝色的眼眸从左扫到右,最后停在一张画着血色手印的海报上,瞳孔微微一缩。“选哪个?”张桂源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这个?《殡仪馆之夜》?”
沈清栖的耳尖动了动,声音很轻:“……换一个吧。”
陈奕恒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票,语气笃定:“《古宅迷踪》,微恐,适合新手。”沈清栖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谢谢奕恒哥。”“我呢?”张桂源在旁边悠悠地开口,“票是我买的。”“……谢谢桂源哥。”“那我呢?”陈浚铭从后面探过头来,“我排了半小时的队!”“……”沈清栖沉默了一瞬,“……也谢谢你。”陈浚铭满意地笑了。
前台小姐姐微笑着引导他们入场,目光在这八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颜值真高,然后尽职尽责地讲解规则:“各位的入场时间不限,里面有对讲机,实在解不开的题目可以呼叫求助。祝你们玩得愉快。”
铁门关上,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沈清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身边人的衣角。他攥住的是左奇函的衣角。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皙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出声,只是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怕?”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不怕。”沈清栖说。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左奇函没有戳穿他,任由那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慢慢地往前走。
第一个房间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油画,脚下的木板随着脚步发出吱呀的声响。唯一的光源是尽头一扇透着微光的窗户——但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幅画。“假的。”杨博文抬手敲了敲那扇“窗户”,发出笃笃的声响,“这是第一个谜题,应该要找到开关才能开灯。”
几个人分散开来,在走廊里翻找线索。沈清栖也想帮忙,但他刚往旁边迈了一步,余光就扫到墙角有什么东西——一顶假发,歪歪地挂在一个人体模型的头上,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颗悬浮的头颅。沈清栖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只是飞快地退了半步,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怎么了?”王橹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刚才正好在沈清栖身后翻一个柜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沈清栖微微发白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人体模型,顿时明白了。“假的,是道具。”他轻声说,但没有把人推开。沈清栖在他怀里待了大概三四秒,才缓过来,小声说:“……我知道。就是一下子没准备好。”“嗯。”王橹杰了然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松开了手。
但这个动作已经被另外几个人看在眼里了。陈浚铭蹲在角落翻线索,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线索卡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沈清栖另一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栖宝,你跟我一组吧,我保护你。”“你?”陈奕恒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你刚才看到那个假人的时候自己都抖了一下。”“我没有!”“你有。我亲眼看到的。”“我那是在找氛围感!”“找氛围感抖一下是吧,懂了。”“陈奕恒你是不是想打架——”
“安静。”杨博文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我找到开关了。”一声轻响,走廊的灯亮了。假发还是那个假发,人体模型还是那个人体模型,但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落了灰的道具,再也没有半分恐怖的气息。沈清栖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被陈浚铭牵着。他轻轻抽了一下手,没抽动。“浚铭?”他抬头看他。陈浚铭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这边走,我带你。”沈清栖没办法,只好由他牵着往前走。身后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咳,但谁也没有说什么。
第二个房间是一间书房。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旧书,房间中央有一张厚重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日记。“谜题应该在这本日记里。”杨博文已经率先拿起了日记,快速翻阅起来。其他人也各自散开,检查书架和抽屉。
沈清栖站在书桌前,借着桌上那盏昏暗的台灯看一份散落的手写信。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有一扇书柜正在无声地滑动——那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暗门,被左奇函无意中触发了。“咦?”左奇函愣了一下,探头往暗门里看了一眼,“这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别急着进去。”张桂源拦住他,“先把这间房的线索收集完。”
几个人继续埋头解题。沈清栖看完那封信,把它递给杨博文,然后转身想去看看别的地方。刚走了两步,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头顶忽然落下来一个东西——软绵绵的,毛茸茸的,正好掉在他面前,悬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是一只仿真蜘蛛。足有巴掌那么大,八条腿在灯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沈清栖整个人僵住了。他怕蜘蛛。不是那种“有点讨厌”的怕,是生理性的、会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僵硬的怕。他知道这是道具,理智上完全清楚,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椅子,然后被一只手稳稳地捞住了腰。
“小心。”张桂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他刚才正好在沈清栖身后翻书架,看到那只蜘蛛落下来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把人接住。沈清栖的背脊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张桂源的手臂,指节泛白,呼吸有些急促。“假的,道具。”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很稳,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攥紧了自己衣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帮你拿下来扔掉,好不好?”沈清栖闭着眼,点了点头。张桂源单手把那只蜘蛛摘下来,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扔一只普通的纸团。“没了。”他说。
沈清栖慢慢睁开眼,确认那只蜘蛛确实消失了,紧绷的身体才一点一点松弛下来。然后他发现自己还被张桂源揽着腰,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他的耳朵红了。“……谢谢桂源哥。”他小声说,轻轻挣了一下。张桂源松开了手,神色如常:“没事。”
但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张桂源动作好快啊。”是陈思罕。他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似笑非笑。“嗯?”张桂源回头看他。“没什么。”陈思罕翻了一页书,“就是觉得……我也站得挺近的,怎么就没来得及接住呢。”语气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张桂源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奕恒已经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门开了,走吧。”他经过沈清栖身边时,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腰上轻轻扶了一把,又很快松开,像是不经意的。沈清栖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但另外几个人都看到了。王橹杰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左奇函把暗门的缝隙推得更大了些,语气平淡:“走吧,时间过半了。”
第三个房间比前两个都小,像一间储藏室。角落里堆着杂物,墙上挂着一件积灰的老式蓑衣,地上散落着几根蜡烛。“要找密码。”杨博文蹲在地上,检查那些蜡烛的底座,“每个蜡烛底部都有一个数字。”大家各自拿起蜡烛查看。沈清栖也弯腰去拿角落里最后一根蜡烛,但他刚伸出手,那根蜡烛就被另一个人抢先拿走了。“我来拿。”陈奕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站着就好。”沈清栖眨了眨眼:“……我自己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陈奕恒已经低头在看蜡烛底部的数字了,语气随意,“但我就是想帮你拿。”沈清栖张了张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旁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啧。”是陈浚铭。他蹲在另一个角落,手里攥着一根蜡烛,表情写满了“我也想到了怎么就让他抢先了”的懊恼。陈思罕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手速不行啊,陈浚铭。”“你也没抢到。”“但我不会说出来。”“……你这是在补刀。”
几个人合力解开了密码锁,储藏室的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我走前面。”张桂源率先迈了进去。“我殿后。”杨博文站在队伍末尾。沈清栖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前后都有人。他低着头钻进通道,通道里很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伸手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走了一半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他问。“前面有个拐角,小心一点。”是左奇函的声音。
沈清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拐过那个弯的时候,通道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像一个小小的过渡空间。左奇函站在拐角处等他,见他过来,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沈清栖被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左奇函轻轻按在了墙壁上。“奇奇……?”左奇函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吻了他一下。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角,一触即分。“刚才就想亲了。”左奇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在走廊里你撞到橹杰怀里的时候。”沈清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说什么,但通道前面传来了张桂源的声音:“后面还好吗?”“还好。”左奇函应了一声,松开了按着沈清栖肩膀的手,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沈清栖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才跟上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王橹杰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通道太窄,灯光太暗,但他恰好站在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拐角处发生了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幅画面存进了脑海,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上了队伍。
最后一个房间是一间卧室。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高大的衣柜。“最后的谜题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杨博文环顾四周,“分头找线索。”沈清栖走向那个衣柜。他刚拉开柜门,里面忽然弹出一个披着白布的假人,直直地朝他倒下来。“哇——!”沈清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往后一退,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然后本能地转身,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