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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撞野骨温柔敛锋芒

简年逐夏

散会后放学暮色沉落的速度比盛夏更快,傍晚六点半,整片老城区被灰蓝色的晚风彻底笼罩。

重点高中的校门口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主干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路边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拉出斑驳冗长的光影。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晚风卷着轻轻滚动,掩盖了少年人隐秘又桀骜的锋芒。

所有人眼里的简夏,是高一(1)班稳居年级第一的顶级学霸,是老师眼里自律懂事、温和端正的乖乖仔,是长相干净清冷、待人疏离有礼的优等生。

成绩断层领先,纪律从未违规,待人永远分寸得体,是全校公认、毫无争议的“三好学生模板”。

没人知道,这幅温顺规整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副桀骜锋利、从不服输的野骨。

也没人见过,褪去校服乖巧外壳的简夏,是整条老城区新晋站稳脚跟、出手利落、护短至极的隐形校霸。

周五傍晚,学校提前放了晚自习,给高三腾出模考场地。大部分学生要么结伴逛街,要么归家刷题,唯独简夏带着三个并肩多年的兄弟,拐进了学校后方无人问津的老旧巷道。

巷道狭窄幽深,两侧是废弃的旧仓库,墙面斑驳脱落,布满涂鸦与划痕,少有人来往,是城区小混混扎堆盘踞的老地方。

跟在简夏身侧的三个少年,个个身形挺拔,气场张扬,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祸福与共的铁杆兄弟。

左边吊儿郎当揣着口袋、眉眼桀骜的是陆骁,性格火爆冲动,最是护短,动手从来毫不犹豫;右边咬着棒棒糖、眼神冷冽的是江驰,心思最细,擅长控场,永远能精准拿捏局势;走在最后、沉默寡言却身手极强的是宋砚,话最少,下手最稳,是几人里最靠谱的后盾。

四人并肩而行,脚步声踩碎巷道的寂静,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真没必要跟这群人浪费时间。”江驰咬碎嘴里的糖棍,随手丢进垃圾桶,语气冷淡,“上周他们堵低年级学生抢零花钱,我们已经警告过一次,不长记性而已。”

陆骁嗤笑一声,攥了攥手心,骨节咔咔轻响:“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不打疼他们,永远不知道收敛。今天既然撞上了,索性一次性解决,省得以后没完没了找事。”

简夏走在最前面。

他脱下了规整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里面的白色短袖袖口被他利落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干净、肌理利落的小臂。平日里清冷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温顺,覆上一层冷硬的戾气,瞳孔漆黑沉静,没半点多余情绪。

从头到脚,再也没有半分乖乖学霸的柔和模样。

周身凛冽、张扬、不好惹。

“他们堵初一的小孩,逼人家把一周生活费交出来。”简夏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管。纵容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宋砚淡淡开口:“人不多,六个,都是老混子,没什么硬实力,就是仗着人多蛮横。”

四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巷道深处。

果然,昏暗的巷道尽头,六个染着稀奇古怪发色、穿着宽松花衫的社会闲散青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初一学生推搡起哄,嘴里脏话不断,嚣张又跋扈。

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手里的书包带,眼眶通红,却不敢反抗。

“小子,识相点就把钱拿出来!”领头的黄毛混混伸手推了男孩一把,语气凶狠,“别逼我们动手,在这片区,我们说了算!”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又冷硬的少年声线骤然从身后响起,穿透巷道的喧闹:

“你们说了算?”

黄毛一行人猛地回头。

看见迎面走来的四个高中生,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却气场极强,明明身形单薄,周身压迫感却碾压众人,瞬间让六个混混的嚣张气焰弱了大半。

黄毛皱眉打量着简夏,色厉内荏地呵斥:“哪来的学生崽子?读书读傻了?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别给自己找罪受!”

陆骁上前一步,挡在简夏身侧,挑眉嘲讽:“你们在我们学校门口欺负学弟,现在让我们滚?这片地,轮得到你们撒野?”

“少多管闲事!”另一个混混上前叫嚣,“高中生了不起?信不信连你们一起收拾!”

简夏抬眼,漆黑的眸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威慑:“放了他。”

“我要是不放呢?”黄毛仗着人多,硬撑着嚣张,伸手就想推开简夏,“小屁孩,别在这里装老大,赶紧滚回去刷题!”

手还没碰到简夏的衣角,就被简夏抬手精准扣住手腕。

力道迅猛、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黄毛猝不及防的痛呼,他的手腕直接被拧到身后,整个人瞬间失衡,踉跄着跪倒在地。

动作利落漂亮,干净凶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全程不过一秒。

身后的陆骁、江驰、宋砚瞬间上前,默契站位,直接封死了所有混混的退路。

“给过你们机会了。”简夏松开手,垂眸看着跪地哀嚎的黄毛,眉眼冷冽,“欺负弱小,最没用。”

冲突一触即发。

六个混混恼羞成怒,彻底撕破脸皮,一窝蜂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巷道狭小,施展不开大范围动作,近身缠斗在所难免。

陆骁性子最急,直接迎了上去,拳脚凌厉,出手果断;江驰灵活躲闪,精准牵制对手动作,把控全场节奏;宋砚沉默发力,招招稳准,死死拦住两侧偷袭的混混。

唯有简夏,始终从容冷静。

他没有半分慌乱,进退有度,躲闪、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力道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要害,克制却凶狠。

他从来不会主动惹事,但从来不怕事。

护短,硬核,清醒,利落。

这是藏在学霸身份下,无人知晓的简夏。

巷子里瞬间响起拳脚碰撞的闷响、混混的怒骂与痛呼,晚风卷着尘土飞扬,落叶被劲风扫得四处纷飞。

简夏一对一对上最先挑衅他的黄毛,对方招式蛮横杂乱,带着市井混混的无赖打法,专挑死角偷袭。几番拉扯之下,简夏手肘不慎挨了一记重击,腰侧也被对方的蛮力蹭到擦伤,皮肤瞬间火辣辣的疼。

他眉峰都未皱一下,反手便是利落反击,精准锁住对方肩膀,轻轻一压,彻底制服。

短短五分钟。

六个嚣张跋扈的混混,尽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再也没有半点嚣张气焰。

陆骁踹了一脚地上的混混,喘着气骂道:“以后还敢不敢在附中附近欺负学生?”

众人连连求饶,再也不敢有半句狠话。

江驰回头看向简夏,眉头瞬间蹙起:“夏哥,你受伤了。”

昏暗的路灯下,少年白皙的小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渗着鲜红的血迹,顺着线条利落的肌理缓缓滑落;腰侧的白色短袖被蹭破一块布料,底下是大片泛红淤青,还沾着灰尘与细碎血点;唇角也被偷袭擦破,浅浅的伤口泛着红,看着格外刺眼。

全程打斗,他始终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得可怕。

简夏随意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动作散漫又桀骜,语气淡得像没事人一样:“小伤,不碍事。”

他转头看向吓得呆滞的初一学弟,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戾气:“没事了,赶紧回家,以后别一个人走这条路。”

小男孩连忙点头,对着四人深深鞠了一躬,背着书包快步跑离巷道。

宋砚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碘伏棉签和纸巾,递了过去:“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沾了灰,容易发炎。”

简夏伸手接过,随意擦拭着手臂的血迹,漫不经心道:“不用小题大做,这种伤,两天就好了。”

陆骁啧了一声:“这群废物下手是真阴,专挑暗处偷袭,要不是夏哥你反应快,指不定还要吃亏。”

江驰看着他腰侧的破损衣物,无奈道:“回去记得上药,别硬扛,万一发炎发烧,明天上课都受影响。”

三人围着简夏叮嘱,语气满是担忧。

简夏笑了笑,眉眼间戾气散去,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隽,刚想开口应声,巷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清晰地穿透巷内残留的嘈杂。

四人瞬间同时回头。

巷道风口,昏黄路灯的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

沈逐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干净的白黑拼色卫衣,身姿慵懒挺拔,周身干净温柔,与这条狼藉暴戾的巷道格格不入。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所有的散漫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翻涌的寒意与怒火。

他本是放学后绕路去文具店买画材,这条路是回家的近道,从未想过,会撞见这样一幕。

撞见那个平日里温温柔柔、清冷自律、连大声吵架都不会的年级第一简夏。

此刻满身尘土,手臂带血,唇角破皮,衣物磨损,站在狼藉的巷子里,眉眼带着未散的桀骜戾气,周身是生人勿近的锋利气场。

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更让他心口骤然发闷、怒火翻涌的是——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刺眼得让人心脏发紧。

空气瞬间死寂。

陆骁、江驰、宋砚三人瞬间收敛气场,下意识站在简夏身后,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逐。

他们不认识沈逐,只看得出这是同校学生,却不清楚对方底细,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简夏的神色,也在看见沈逐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眼底的桀骜、锋利、戾气,以最快的速度尽数收敛,像一把骤然归鞘的利刃,瞬间藏起所有锋芒。

他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

被撞见了。

被最不该撞见的人,撞见了自己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向来把学霸、温顺、乖巧的人设维持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被他骗得干干净净,唯独此刻,被沈逐撞破了所有伪装。

巷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求饶的混混,自己满身伤痕、尘土狼狈,刚刚打架的凶悍模样,定然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简夏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慌乱,这种慌乱,是打架对峙、面对数倍敌人时,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下意识往后藏了藏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强行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平静,试图淡化眼前的画面。

沈逐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轻,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简夏的心上。

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简夏身上,视线扫过他带血的小臂、破皮的唇角、淤青的腰侧,眼底的怒意越来越盛,喉间紧紧绷着,气压低得吓人。

从头到脚,细细扫过每一处伤口,目光沉得可怕。

地上的混混见有人过来,不敢再吭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惹来麻烦。

直到走到简夏面前两米处,沈逐才停下脚步。

他率先看向简夏身后三个戒备的少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先走吧。”

语气不是商量,是笃定的吩咐。

陆骁皱眉,刚想开口拒绝,被简夏一个眼神制止。

简夏声音压低,淡淡道:“你们先回去,我没事。”

三人对视一眼,虽有担忧,但清楚简夏的性子,他既然这么说,便自有分寸。

江驰临走前,悄悄给简夏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有事随时打电话。

随后三人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巷道,将整片寂静与僵持,留给对峙的两人。

巷道里,彻底只剩下简夏和沈逐两个人。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两人衣角翻飞。

死寂蔓延。

沈逐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温柔缱绻、素来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阴沉,没有半分温度,怒火藏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愠怒,字字沉重:

“打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却让简夏浑身紧绷。

简夏别开视线,避开他沉沉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试图轻描淡写带过:“一点小冲突,算不上打架。”

“小冲突?”

沈逐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带着明显的气极反笑。

他微微俯身,视线强行追回简夏躲闪的眉眼,目光落在他唇角的破皮处,又下移,落在他满是血痕的小臂上。

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混着尘土,狼狈又刺眼。

“简夏。”沈逐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克制的怒火,还有藏不住的心疼,“这叫小冲突?满身伤,破皮流血,你告诉我是小冲突?”

简夏耳根微僵,依旧嘴硬:“对方人多,难免蹭到一点,不严重。”

“不严重?”沈逐眼底的怒意彻底压不住了,语气带着几分极致的无奈与恼火,“什么样的冲突,能让你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简夏。

平日里干净、克制、温柔,连走路都身姿端正,永远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自律到苛刻。可此刻,满身狼狈,带着伤痕,刚刚徒手打完架,眼底还藏着未散的野气。

反差巨大,冲击得沈逐心口又气又疼。

气他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气他遇事只会硬扛,气他一身傲骨,永远不懂示弱。

疼他默默扛下所有麻烦,疼他看似温和,实则孤身硬闯所有风雨。

简夏依旧维持着钢铁般的嘴硬,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被质问反而愈发倔强:“都是他们先挑事,欺负低年级学生,我只是出面制止。没必要小题大做。”

“制止需要动手打架?制止需要把自己弄伤?”沈逐盯着他,眼神沉沉,句句戳中要害,“你是学生,是需要安心读书的学霸,不是用来跟市井混混拳脚相向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下手没轻重,伤到骨头、伤到要害怎么办?”

沈逐的语气越来越沉,带着压抑的情绪,不是训斥,是极致的担心。

可偏偏他性子别扭,关心从不会温柔直白说出口,只会裹着愠怒的外壳,嘴硬式数落。

这是沈独独有的、别扭又真诚的关心。

简夏被他问得语塞,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纵横这片城区这么久,打架、对峙、处理纠纷,从来都是从容淡定,没人会对着他数落、对着他担忧。所有人都知道他能打、能扛、能解决所有事,从没人会担心他受伤。

唯独沈逐。

会因为他一点擦伤破皮,怒火翻涌,满心紧张。

陌生的情绪悄悄盘踞心口,浅浅的悸动混着窘迫,让素来强硬的简夏,第一次有了无措的感觉。

他耳尖悄悄泛起淡红,依旧嘴硬逞强:“我有分寸,从来不会让自己吃大亏,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不用你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沈逐眉头紧蹙,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愠怒,“我眼睁睁看着你浑身是伤站在我面前,我能不操心?能当做没看见?”

晚风狠狠吹过巷道,吹乱两人的发丝,也吹乱了两人心底各自的情绪。

地上的混混早已不敢出声,悄悄爬起来,趁着两人对峙的空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道,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喧闹彻底散尽,巷道彻底安静,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逐看着简夏故作镇定、浑身倔强、死撑到底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彻底没了脾气。

他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别扭的强硬:“过来。”

简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又别扭:“干什么?”

“让你过来。”沈逐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简夏抿紧唇瓣,唇角的伤口牵扯着微微发疼,心底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缓缓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僵硬又别扭,浑身都写满抗拒。

沈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嘴硬到底的样子,无奈至极。

他不再跟他争执对错,伸手直接抓住他未受伤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不容挣脱。

掌心温热干燥,触感清晰滚烫,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瞬间席卷简夏全身。

简夏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像是被电流扫过四肢百骸,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瞬间放大。

他是打架都面不改色的校霸,身手凌厉,气场桀骜,可偏偏被沈逐轻轻一握手腕,就乱了所有阵脚。

钢铁直男的倔强外壳,在对方温柔又强势的触碰下,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沈逐,你松开,我自己能处理。”简夏语气生硬,试图抽回手腕,耳根红意愈发明显。

“处理?”沈逐抬眼,眼神带着浓浓的不信任,“你所谓的处理,就是随便擦一下,然后硬扛着发炎、红肿、留疤?”

他太懂眼前这人的性子。

看着清冷自律,实则骨子里倔得要命,受伤从来只会自己硬扛,从不声张,从不示弱,把所有伤口和委屈都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简夏被戳穿心思,瞬间哑口无言,只能硬撑:“本来就没事,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沈逐没再跟他废话,牵着他的手腕,转身就往巷道外走。

力道不重,却稳稳牵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

“去哪?”简夏脚步顿住,下意识发问。

“回家。”沈逐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去我家,消毒上药。”

“不用!”简夏立刻拒绝,炸毛感隐隐浮现,“我自己家里有药,我回去自己弄就行,不用麻烦你。”

“你会好好弄?”沈逐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却是温柔的调侃,“你只会敷衍了事。简夏,别跟我犟。”

“我没有犟!”简夏瞬间抬眼反驳,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我自己的伤,我自己清楚,用不着别人多管。”

嘴上句句抗拒,身体却很诚实,没有再用力挣脱他的牵制,就这么被动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晚风一路相随,吹过两人并肩的身影。

一个桀骜嘴硬,满身锋芒却暗自慌乱;一个温柔别扭,满心怒火却藏着心疼。

走出昏暗的旧巷道,迎面是街边明亮的路灯,车流缓缓驶过,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沈逐牵着他站在路边,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点没散去的愠怒,关心却直白得藏不住:

“以后不准再私自打架。”

简夏下意识反驳:“是别人先惹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欺负。”

“我没让你懦弱忍让。”沈逐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我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可以讲道理,可以找老师,可以报警,唯独不准徒手跟人硬碰硬。你是学生,不是街头混混,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去逞强。”

“我没有逞强。”简夏别开眼,耳尖通红,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

“我知道。”

沈逐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压下所有怒火,只剩下无奈与心疼。

“我知道你心软、护短、正直。”

“可简夏,你的善良,不需要用受伤来证明。”

一句话,轻轻落在晚风里,温柔又沉重,精准撞进简夏心底最软的地方。

简夏整个人瞬间怔住,心脏猛地一颤。

十七年来,所有人要么夸赞他成绩优异,要么畏惧他打架的凶悍,要么劝说他少惹是非。

从来没有人,看透他锋利外壳下的温柔,看懂他倔强背后的善良。

唯独沈逐。

撞破了他所有的伪装,看清了他所有的软肋与锋芒,还温柔地告诉他,他的善良,不必用受伤证明。

心底那点藏了许久、被他死死压制的小心动,骤然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铺满心口。

很甜,很软,又很慌乱。

他依旧是那个一点就炸、嘴硬到底的钢铁直男校霸,不会说软话,不会表露心动,只会僵硬地站在原地,耳根泛红,假装无动于衷。

沈逐看着他僵住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动容、依旧死撑倔强的模样,眼底的愠怒彻底散尽,只剩下温柔的纵容。

他松开牵着简夏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捏住他的小臂,避开伤口,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查看那道长长的血痕。

指尖微凉,轻轻拂过伤口边缘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疼吗?”沈逐低声问。

简夏浑身紧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硬邦邦:“不疼。”

“骗人。”沈逐抬眼,无奈看着他,“都流血破皮了,怎么可能不疼。”

“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沈逐心口骤然一闷。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硬扛,习惯了独自处理所有狼狈与伤口。

沈逐看着他清冷倔强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孤单,语气带着点别扭的认真:

“以后不准习惯这种事。”

“以后再出事,不准自己硬扛,第一时间找我。

简夏垂着眼眸,看着两人咫尺的距离,感受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触碰,心底悸动翻涌,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倔强,小声嘟囔:

“麻烦。”

嘴上说着麻烦,耳根的红色,却迟迟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