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会离场稍露心意

集会结束，操场人流疏散，晚风轻拂，全校学生有序离场。人群嘈杂，唯独两人步调缓慢，落在队伍后侧“你怎么不走前面？”

沈逐的声音忽然从身侧落下来，清冽，带着刚对着话筒说话后的一点微哑，不重，却精准盖过周遭细碎的喧闹，稳稳落进简夏耳朵里。

简夏脚步轻轻一顿，有些愣神，侧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高冷大学霸竟然会主动和他找话题？！

“前面太挤了。”

“刚刚站队的时候，你站得很靠前。”沈逐慢悠悠走着，和他并肩，步伐刻意放缓，贴合他的速度，“解散反而往后躲？”

简夏指尖轻轻蹭过校服侧边的布料，语气淡得自然：

“靠前走太快，我不想跑。”

沈逐低眸看他，目光停得很稳，不刺眼，也不疏离。

“是不想跑，还是不想太早回教室？”

简夏抬眼，对上他视线，坦然回：

“都有。”

沈逐轻轻嗯了一声。

“那挺好，我也不急。”

简夏有点意外。

“你学生会不用整队收尾吗？刚刚看学长学姐都留下来了。”

“交给副部长了。”沈逐随口答，“例行集会，不需要我每一次都盯全程。”

“你倒是轻松。”简夏轻声感慨。

“不是轻松。”沈逐纠正他，语气很淡，“是可以腾出时间。”来陪你，当然这句话不能说出来，后面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对他一见钟情吧

简夏没接话，视线落在前方密密麻麻的校服背影上，人群缓缓往前挪动，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落在地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沉默几秒，沈逐再度开口。

“刚刚台上，你有认真听吗？”

简夏笑了下，浅浅的，很轻。

“全校谁没听？你站在正中央，话筒声音那么大，想不听都难。”

“我问的是你。”沈逐不绕弯，很直接，“别人听不听我不在意。”

简夏心头轻轻跳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

“听了，挺完整的。”

“听完什么感觉？”沈逐问。

“很官方，很标准。”简夏实话实说，“学生会主席的发言模板，挑不出一点错。”

沈逐看着他。

“就这？”

“不然呢？”简夏侧头看他，“难道还要我夸你文采好、气场稳、不怯场？这些全校都知道。”

沈逐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很轻。

“你夸，和别人夸，不一样。”

简夏耳尖微热，刻意移开目光，假装看路边的绿植。

“你太容易满足了。”

“分人。”沈逐淡淡道。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大部队已经逐渐分流，一部分往教学楼，一部分往食堂方向的小路散开，操场渐渐空旷下来，喧闹弱了大半。

简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你上台之前紧张吗？”

“不紧张。”沈逐答得干脆。

“真的一点都不？”简夏不信，“几千人看着，换谁都会有点慌吧。”

“以前会。”沈逐坦诚，“初一第一次发言，手心全是汗。”

简夏来了点兴趣：

“那现在为什么不会了？练多了？”

“一部分是练多了。”沈逐顿了顿，语气轻得温柔，“一部分是，现在上台，我会下意识找一个位置。”

简夏心口微动，故作随意：

“找什么位置？老师席？”

沈逐摇头。

“不是。”

“那是哪里？”简夏追问。

沈逐看向他，目光直白又克制：

“找你的位置。”

简夏脚步瞬间停住，抬眼怔怔看着他。

“……我？”

“嗯。”沈逐坦然应声，“只要确定你在，我就稳，总感觉莫名的很安心”

风轻轻吹过来，拂过两人的校服衣角，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周遭的人声好像都被远远隔离开。

简夏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抿唇：

“沈逐，你别乱说话。”

“好好好我不乱讲。”沈逐语气认真，“但是确实是实话。”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简夏小声道。

“误会什么？”沈逐看着他，眼神干净，“误会我在意你？还是我喜欢你？”

简夏被他直白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别开脸，继续往前走：

“你以前跟别人也这么说话？”

“没有。”沈逐答得很快，“只跟你。”

简夏指尖蜷了蜷，压下心底那点乱掉的节奏，刻意转移话题：

“你的演讲稿真的写得很好，没有那种空洞的大道理，挺适合我们听的。”

“刚好适合你听。”沈逐接话。

“不止我，整个高一都适合。”简夏道。

“但我写的时候，想的是你。”沈逐淡淡开口。

简夏无奈叹气：

“你又开始了。”

“我只是陈述。”沈逐语气平平，“‘慢慢来，一切皆有期’，这句话我不是写给全校的。”

“那你写给谁？”简夏下意识问。

“写给刚开始、刚刚适应新环境、有点拘谨、不爱争抢、习惯安安静静待在人群里的人。”沈逐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简夏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

“我观察很久了。”沈逐坦然道。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简夏疑惑。

“开学报到的时候”沈逐说，“你一个人拎着书包站在公告栏前找班级，不找人搭话，别人挤来挤去，你就默默退到边上，等所有人看完你再看。”

简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早的时候，他就注意过自己。

“那时候人那么多，你也在看我？”

“嗯。”沈逐点头，“我站在二楼走廊，看得很清楚。”

简夏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只是不喜欢挤。”

“我知道。”沈逐应声，“所以我今天台上说慢慢来，不是安慰所有人，是想告诉你，不用急，不用刻意融入，不用跟着别人热闹，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简夏喉间轻轻发涩，软了语气：

“……没必要专门为我写一句。”

“有必要。”沈逐很坚定，“我觉得值得，就够了。”

两人走到操场侧边的林荫小道，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来，落在路面，温柔又安静。路上只剩零星几个走得慢的学生，没人打扰。

简夏抬头看向前方长长的树影，轻声问：

“你每次发言都自己写稿吗？学生会没有统一稿件？”

“有统一模板。”沈逐道，“但我几乎不用。”

“为什么？省事不是更好吗？”简夏不解。

“省事的东西没有温度。”沈逐说，“对着千篇一律的稿子念，没有意义。”

“那你每次都要花很多时间准备？”简夏问。

“还好。”沈逐淡淡道，“只要值得，花时间不算累。”

简夏侧头看他：

“你活得好像一直很清醒，很稳。”

“只是比别人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沈逐垂眸看向他，“包括想认识谁，想靠近谁。”

简夏避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下：

“你今天说话暗示太多了。”

“不是暗示。”沈逐道，“是明说，只是你不敢接。”

简夏无奈：

“我不是不敢接，是你太直白。”

“直白不好吗？”沈逐问，“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

简夏顿了顿，小声道：

“我们本来就不算很熟。”

“那现在慢慢熟。”沈逐立刻接话，“来得及。”

简夏看着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一点点松动。

“你为什么想跟我熟？”

沈逐脚步微顿，思考了两秒，认真回答：

“因为你安静、干净、不张扬，站在人群里很特别。别人都在往前挤、抢风头、凑热闹，你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位置，不讨好、不迎合，我觉得很难得。你给我不一样的感觉，从你开始撞到我那一刻”

简夏垂眸：

“这只是很普通的性格而已。”

“普通，但少见。”沈逐道，“青川太吵了，你很静。”

“那你喜欢安静？”简夏问。

“只喜欢你的安静。”沈逐应声。

简夏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轻轻吸了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你再这么说，我真的要误会了。”

“那就误会。”沈逐淡淡一笑，“我不介意。”

　　“沈逐！你真的很欠揍”

　　两人打闹着并肩继续往前走，小道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隔了一会儿，简夏想起主席台上他念台词突然停顿，主动开口：

“刚刚你在台上停顿那一下，是忘词了吗？我听话筒顿了半秒。”

沈逐愣了下，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细。

“没有忘词。”

“那为什么停？”简夏追问。

“找你。”沈逐直白道，“那一刻视线扫下来，没第一时间看到你，下意识停了。”

简夏心口轻轻一颤：

“……就因为这个？”

“嗯。”沈逐点头，“确认你在队伍里，我才继续往下说。”

简夏轻轻摇头：

“沈逐，你真的太容易被影响了。”

“只被你影响。”沈逐纠正，“别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动摇不了我。”

简夏看着地面，轻声道：

“你不怕别人听见我们这么聊天吗？你可是学生会主席，人设很稳。”

“人设是给外人看的。”沈逐道，“我不用在你面前端着。”

“那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简夏下意识问。

沈逐侧头，目光温柔落定：

“最放松的样子。”

简夏耳尖发烫，连忙转移话题：

“那你接下来还有工作吗？开完集会一般学生会都很忙。”

“常规工作都安排下去了。”沈逐道，“剩下的是琐碎小事，不用我盯。”

“那你等下回教室？”简夏问。

“先不急。”沈逐道，“我送你到教学楼楼下。”

简夏下意识拒绝：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很近。”

“我知道你可以。”沈逐语气很轻，“但我想送。”

简夏看着他执拗又温柔的模样，没法再拒绝，只能轻轻应声：

“好吧。”

两人沉默走了几步，气氛温柔又松弛。

沈逐忽然开口：

“刚刚有人偷偷看我。”

简夏笑出声：

“正常啊，你是学校风云人物，每次上台都一堆人看。”

“我不在意别人看。”沈逐道，“我在意的是，你会不会在意我被看，会不会吃醋。”

“我在意什么？”简夏疑惑。

“在意很多人喜欢我。”沈逐直白道。

简夏坦然看着他：

“你优秀，有人喜欢很正常，我没什么可在意的。”

“真的不在意？”沈逐盯着他眼睛问。

“真的。”简夏点头。

沈逐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小小的委屈：

“那我有点失望。”

简夏被他逗笑：

“你失望什么？希望我在意你？”

“嗯。”沈逐毫不掩饰，“希望你稍微在意我一点。”

简夏收了笑，认真看着他：

“沈逐，你不用刻意这样。你本来就很好，不需要讨任何人的在意。”

“别人不需要。”沈逐道，“我只想讨你的。”

简夏喉间微动，轻声道：

“你太认真了。”

“对你，我一直很认真。”沈逐语气笃定。

走到小道转角，前方就是教学楼的台阶，人流已经几乎散尽，整条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简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上楼了。”

沈逐也停下，站在原地看着她。

“不再聊一会儿？”

“快上课了。”简夏看了眼手表，“预备铃快响了。”

“还有五分钟。”沈逐道，“足够。”

简夏无奈：

“你这么不怕迟到？学生会主席迟到可是要被老师抓典型的。”

“我可以解释。”沈逐淡淡一笑，“为了等你，不算丢脸。”

简夏看着他，轻轻道：

“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沈逐收敛笑意，认真看着她，“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风轻轻吹过，简夏看着眼前少年清冷又温柔的眉眼，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你为什么偏偏是我？沈逐，我们是男的，不可能在一起的。”

沈逐轻轻摇头：

“我不是喜欢男生，我是喜欢你。”

“我？”简夏问得很轻。

“嗯。”沈逐点头，很郑重，“你。”

简夏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别开视线：

“你说得太轻易了，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不是轻易。”沈逐道，“是我观察、对比、留意了很久，最后确定的。”

简夏垂眸看着台阶纹路：

“我们认识没多久。”

“时间短不代表分量轻。”沈逐道，“有些人认识好几年，也只是路人。有些人见几次，就不一样。”

简夏抬眼：

“那你觉得我们不一样在哪里？”

沈逐认真思考，慢慢开口：

“你不刻意靠近我，不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凑过来搭话，不跟风起哄，不刻意刷存在感。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平和，不讨好，不冷漠，刚刚好。我站在高处看惯了趋炎附势和刻意亲近，你是唯一一个安安静静、不图什么的人。”

简夏鼻尖微轻发热：

“你把我说得太好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沈逐道，“我不会夸人，更不会随便夸。”

简夏笑了笑：

“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少跟人聊天聊这么久？”

“几乎没有。”沈逐坦然，“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闲聊上。”

“那你现在跟我聊天算什么？”简夏打趣。

“算我心甘情愿的、最有意义的浪费。”沈逐脱口而出。

简夏被他说得心口发软，轻轻道：

“你真的很会说话。”

“只对你会。”沈逐道，“别人听不懂我这些话，也不配听。”

简夏看着他，轻声问：

“你就不怕我当真吗？”

“我就是想让你当真。”沈逐目光稳稳锁住她，“我所有话，都不是玩笑。”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氛围温柔得恰到好处，不越界，却满满都是隐晦的在意。

简夏率先移开目光，轻声道：

“好了，我真的要上楼了，再晚真的迟到。”

“最后一个问题。”沈逐叫住她。

“你问。”简夏回头。

沈逐看着她，语气很轻、很认真：

“下次我再上台发言，你还会在台下看着我吗？”

简夏看着他眼底细碎的期待，没法说出拒绝的话，轻轻弯眼：

“会。”

沈逐眼底瞬间亮了一点，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简夏点头。

“那我下次，只为你一个人好好讲。”沈逐轻声道。

简夏心头轻轻颤着，无奈道：

“你真的……太会让人分心了。”

“我只想分你的心。”沈逐道，“别人的心，我不想要。”

简夏不再接话，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彻底乱了方寸，只能抬手挥了挥：

“我走了，下次再说。”

“好。”沈逐让步，温柔应声，“上楼慢点，别跑。”

“知道了。”

简夏转身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他清浅的声音：

“简夏。”

简夏脚步顿住，回头：

“怎么了？”

沈逐站在树下，逆光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被风揉碎：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简夏疑惑。

“谢谢你，安静听完我整场发言。”沈逐道，“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眼里。”

简夏心口一软，轻轻弯唇：

“不用谢。”

“要的。”沈逐看着她，认真道，“对我来说，很珍贵。”

简夏看着他澄澈的眼神，停了两秒，轻轻开口：

“那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逐问。

“谢谢你的温柔，谢谢你的认真。”简夏轻声说，“也谢谢你，在偌大的操场里，唯独看见我。”

沈逐眼底笑意渐深，清浅又干净：

“不止今天。以后每一次，我都会看见你。”

简夏没再说话，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继续上楼。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那一刻，沈逐依旧站在树下，迟迟没动。

风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楼梯口的方向，低声轻轻自语：

“简夏，慢慢来。

我不急着拥有你，

我只希望，往后岁岁年年，我的每一次风光，你都在台下。”

教学楼走廊内，喧闹的教室声音隐隐传出来，预备铃清脆响起，回荡在整片校园。

简夏靠在走廊栏杆上，轻轻呼气。

耳边全是刚刚沈逐一句一句温柔直白的话语，心底的平静彻底被搅乱，却乱得温柔，乱得安心。

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依旧伫立的清瘦身影，轻声呢喃：

“沈逐，你真的……太让人挪不开眼了。”

风掠过走廊，携着初秋最温柔的暖意。

集会落幕，人声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