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气氛比前几日松弛了些许。封玄南下追踪石中玉的消息陆续传回——那厮确实一路向南,意图投奔丁不三、丁不四。不过丁氏兄弟尚未明确表态接纳,丁珰虽一心要与石中玉会合,丁不三却似有犹疑,事情尚在变动之中。
“石中玉之事暂且不急。”白自在放下手中茶盏,“封玄带人盯得紧,丁不三也不是轻易被人哄骗的性子。倒是另一桩事,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抬眼看向慕容复:“慕容公子,你先前说侠客岛邀约群雄,本意是参研石壁武学,并非存心屠戮。这话可有凭据?”
慕容复放下茶盏,缓缓道:“晚辈与赏善罚恶二使在江上交手之后,曾多方打探。龙木二岛主四十年前发现南海一座无名荒岛,岛上藏有以李白《侠客行》一诗演绎的武功图解。二人参研多年,始终无法通解全图,这才每隔十年派遣弟子张三、李四前往中原,邀请各派掌门登岛共研。”
史小翠蹙眉:“既是邀人研习武学,为何数十年来赴岛之人无一生还?少林妙谛方丈、武当愚茶道长,那可都是一代宗师。”
“因为他们不愿回来。”慕容复道,“岛上石壁武学深奥难懂,连龙木二岛主都无法参透。但凡登岛的高手,尽数沉迷于石壁图谱,自愿滞留岛上参研,并非遭人囚禁屠戮。只是龙木二岛主从不向外界解释内情,张三李四行走中原时又肩负赏善罚恶之责,对江湖恶徒毫不留情地铲除。一来二去,中原武林便将侠客岛视作了修罗炼狱。”
白万剑沉吟道:“如此说来,贝海石千方百计寻觅替身,根源便是对侠客岛的误解?”
“正是。”慕容复颔首,“贝海石一切算计,皆因恐惧而起。他畏惧腊八粥邀约,畏惧一去不返的传言,所以不择手段寻找替死鬼。可若是让他知晓侠客岛真相并非传言那般恐怖,他的算计便不攻自破。”
白自在沉默良久,缓缓道:“岛上石壁所刻,究竟是什么武学,竟能令天下英雄沉迷至此?”
“据传是李白《侠客行》一诗演变而来的图谱。岛上设有二十四间石室,每一间石室的石壁上刻有一句诗文及相应图解。第五句‘十步杀一人’、第十句‘脱剑膝前横’、第十七句‘救赵挥金锤’,据说每一句都是一套剑法。最后一间石室则刻着蝌蚪文,记载内功心法。只是那些蝌蚪文注解,每一句都在引人入歧途,数十年来无数高手耗费心血,始终无人能够通解全图。”
“蝌蚪文?”白自在眉头一挑,“连妙谛方丈、愚茶道长都无法参透?”
“少林、武当两位掌门,面对侠客岛武学,也仅仅只是能参透少许。”慕容复道,“龙木二岛主集天下英雄之智,数十年未能尽解其秘。这门武功之深奥,可见一斑。”
堂内一时寂静。众人各自咀嚼这番话,心中各有思量。
半晌,史小翠率先开口:“若是岛上并无凶险,那雪山派接到赏善罚恶铜牌之后,倒也不必如临大敌。”
“话虽如此,仍不可掉以轻心。”慕容复道,“龙木二岛主行事虽无恶意,手段却过于强制。张三李四行走中原,拒接铜牌者皆遭灭门。这种做法虽是为了惩恶,却也在中原武林积累了太多恐惧与仇恨。雪山派若是贸然登岛,门中弟子难免人心浮动。”
白万剑道:“那依公子之见,雪山派当如何应对?”
慕容复略一思索,道:“当下有三件事可并行推进。其一,派人暗中联络已从中原各大门派打探消息的暗线,核实侠客岛邀约之后各派掌门的真实遭遇。若有人登岛之后果真平安,只是滞留未归,便可佐证晚辈所言不虚。其二,继续追踪石中玉,务必在他与丁氏兄弟彻底合流之前截断这条线。其三,贝海石峡谷受挫退回江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此人精于算计,迟早会另寻诡计卷土重来,凌霄城防务不可松懈。”
白自在缓缓点头:“这三桩事,万剑你来安排人手。至于侠客岛那边——”他顿了一顿,“若证实岛上果真无害,腊八之约,我白自在亲自走一趟便是。”
“父亲!”白万剑急道,“岛上虚实尚未尽知,怎可贸然决定?”
“虚实未明,才要派人去打探。”白自在抬手止住儿子的话头,“我又没说即刻动身。但若岛上果真只是一处武学秘境,那我白自在纵横半生,岂能错过这等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