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荡生死大逃亡

阿绣倚坐船舷，望着无边无际的苇海，低声道：“慕容公子，方才我们岔道甚多，封玄师兄那一船，不知能否寻对路径。倘若误走入死汊，被长乐帮人堵住，那可凶险得紧。”

慕容复立于船头，目光凝神眺望前路水道，缓缓道：“封玄久在洞庭行走，识得渔人居下留下的暗记，应当不至迷路。贝海石手下虽众，终究不熟苇荡深浅，大船难以驶入浅滩，一时三刻未必能够追及。只是万事不可托大，须当加紧赶路，赶在破晓之前冲出芦苇水域。”

史小翠横握短刀，目光不住扫视水道左右：“贝海石心机深不可测，此人定然料到我们会借芦苇脱身，说不定早已遣轻身快船，分入各处汊道搜捕。”

话音方落，忽听得东南方向传来数声竹哨，尖锐刺耳，穿透茫茫苇丛。紧跟着桨声急促，十余艘两头尖窄的快船自侧方水道窜出，船上黑衣帮众手持火把，火光映得水面一片赤红。为首一人扬声呼喝：“前面小舟休走！奉贝香主之命，捉拿史小翠与阿绣！”

史小翠眉头一竖，低喝一声：“来了！”

慕容复沉声吩咐：“阿绣姑娘伏低，莫要露出身形！史婆婆守住船尾，我在前头应对。”说着手腕一振，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寒芒在夜色里一闪。

那十余艘快船呈弧形包抄过来，渐渐封锁前方水道。快船吃水浅，专能行走苇间小径，正是长乐帮预备下搜捕苇荡的利器。为首一条快船之上，站着一名使双钩的汉子，乃是洞庭分舵副舵主，眼见前方舢板无路可退，狞笑道：“史婆婆，慕容公子，乖乖束手就擒，尚可免去一场流血！若是顽抗，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慕容复足下微一运劲，小舟轻轻一晃，朗声道：“贝海石妄图挟持弱女子作为筹码，算计雪山派，行事卑鄙。尔等何苦为虎作伥，白白送了性命。”

“贝香主号令，谁敢不从！”副舵主双钩一摆，喝道，“放箭！”

数十支短箭骤然破空而来，箭尖闪烁幽蓝微光，竟是淬了毒药。慕容复长剑舞成一团银圆光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毒箭尽数被剑脊挑飞，散落湖水之中。

趁这片刻阻滞，史小翠挥动短刀，斩断几根横在水道上的苇藤，对慕容复道：“西侧尚有一条窄汊，水道极浅，他们大船难以跟进，我们冲过去！”

慕容复一点头，木桨猛力一撑岸边泥滩，小舟陡然转向，向着西侧狭窄水道疾冲。长乐帮快船紧追不舍，双钩副舵主纵身一跃，自快船船头凌空扑来，双钩分取慕容复左右两肩，招式狠辣刁钻。

慕容复不与他硬拼，斗转星移心法悄然运起，长剑斜撩，轻轻撞在钩身。一股回旋劲力传导过去，那副舵主只觉双臂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外偏斜，扑通一声落入冰冷湖水之中。

其余帮众见首领落水，一时微乱。慕容复趁机催动小舟钻入窄汊，两侧芦苇紧紧擦过船身。身后追兵依旧穷追，竹哨此起彼伏，显然另有人马自前方迂回堵截。苇荡之中，追逐缠斗一时难解难分。石门轻轻推开，石中玉自干草堆上抬首，双目在黑暗之中精光一闪，低声问道：“时辰到了？”

周小乙牙关打颤，勉强压下慌张，将工具递入囚牢：“换班尚有一炷香时分，抓紧时机。暗渠入口就在囚室西侧石壁之下，那块巨石根基松动，只是沉重异常，单凭你一人万万移不开。我入内相助，你须守住石门，提防有人骤然过来。”

石中玉接过撬棒，塞到石壁缝隙处：“你进来便好，若有声响，我自会示警。事成之后，金银分文不少，绝不负你。”

周小乙侧身钻进囚室，二人一同来到石壁之下。那一块巨大岩石堵死排水暗渠入口，岩石长年被地底水汽侵蚀，边缘风化，缝隙之中长满湿滑青苔。

“一、二、三，发力！”

两人抵住石块两侧，同时运劲向外撬动。撬棒卡入石缝，发出咯吱咯吱刺耳声响，沉闷的震动在石室里散开。石块微微晃动，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自缝隙飘出，夹杂着地下溪流的腥寒气。

周小乙心头狂跳，只怕这声响引来了别处守卫，低声急道：“再使劲！再往外挪半尺，便能容人钻进去！”

石中玉双目赤红，连日隐忍筹谋，成败便在此一举。他咬紧牙关，浑身气力尽数灌注双臂，与周小乙合力猛推。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巨石向外滑开尺许宽一道缺口，黝黑幽深的暗渠通道露了出来，底下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通道低矮狭窄，只容一人匍匐前行，阵阵寒风自地底涌出。

石中玉大喜过望，正要俯身钻入，忽听得地牢甬道远处，隐隐传来守卫交谈之声。周小乙脸色骤变：“不好！他们提早回来了！”

石中玉心头一紧，立刻低喝：“快将石块推回大半，莫叫人看出异样！你速速出去，照常值守，不必露出破绽。待寻到空隙，我即刻动身出逃。”

周小乙不敢耽搁，慌忙协助石中玉将巨石推回原处，只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细缝。他收好钢凿，匆匆踏出囚室，反手合上石门，快步迎向走来的两名守卫，强作镇定，装作照常巡查的模样。

囚室之内，石中玉靠在冰冷石壁上，急促喘息。越狱通道已然打通，生路摆在眼前，只待寻一个无人留意的空隙，钻入地底暗渠，逃离凌霄城这座牢笼。

他抬眼望向地牢顶端石壁，心中暗暗盘算：务必要抢在阿绣自江南归来之前脱身。一旦史小翠祖孙重回雪峰，当面指证当年旧事，自己便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