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请问一下

柳惊云正在东区夜市闲逛。

他手里攥着两根烤串，第三根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拎着杯奶茶，正站在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研究那褐色的圆球是怎么在铁板上被翻得如此圆润。

“柳惊云！”阿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找到你了”的兴奋，它飘到他面前，小礼帽歪歪地斜着，帽檐在暖黄色的夜市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柳惊云嘴里还嚼着一块烤鱿鱼，被这突然的提问噎了一下。他费力地咽下去，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能选择都不听吗”的审慎：“我能选择都不听吗？”

“哎呀！别那么见外嘛！”阿蓝已经飘到了他侧面，用身体边缘延伸出的半透明细丝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来帮我带个摊子呗！”

柳惊云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迈了半步，他稳住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试图用细丝把他往某个方向拉的蓝色泡泡水母：“不儿？你卖什么？你凑什么热闹？”

“还能卖什么？新人手册！”阿蓝的语气带着一种“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理所当然，它拽着柳惊云的衣角，把他拉到了一个位于夜市中段的小摊前面。

摊位不大，深色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摞摞小册子，封面是统一的浅蓝色，边缘印着“本源之城·新人指南”的字样。旁边的招牌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用泡泡水母特有的圆滚滚字体写着：“免费领取！人手一本！”

“我有点事！灵执长大人召唤，你自己先看着办！”阿蓝说完这句话，松开柳惊云的衣角，以和它身体大小完全不符的速度迅速飘走了。它的身形在夜市暖黄色的灯光中快速缩小，很快就混入了其他泡泡水母的荧光中，消失在摊位之间。

柳惊云站在原地，保持着手里的鱿鱼和奶茶的平衡，试图用目光唤醒一只泡泡水母的良知——但阿蓝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摞整齐的小册子，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正在陆续经过的人群——大多数是泡泡水母，少数几个不认识的人影正站在远处的烧烤摊前，像是刚到的测试者。

“……行吧。”他叹了口气，把奶茶放在桌角，在摊位后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顺手翻开了一本手册。

文笔什么的都不是很官方，大概是泡泡水母内部自己写的。

【欢迎来到本源之城！如果你正在看这本手册，说明你已经被系统选中成为测试者了。别慌，这里没有危险，至少大部分时候没有。以下是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

【1.本源之城的食堂是免费的，食堂全天候开放。推荐章鱼小丸子。】

【2.如果你迷路了，随便找一只泡泡水母问路就行。】

【3.副本测试的难度从D到S递增，第一次通常不会太难。】

柳惊云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老板，请问一下——你这手册卖多少钱？”

一个声音从摊位前方传来。

柳惊云抬起头。

一个少女正站在摊位前，桃花眼微微弯着，像是正在认真打量他和那摞手册之间的关系。她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穿着一件浅色的短外套。

“唉？哦哦？”柳惊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新人手册，阿蓝说是传送的时候忘发了，夜市人流量大，看到人就发一本。不需要钱。”他拿起一本手册递过去，“同学你也是测试者？”

“嗯……”少女接过手册，低头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我正在努力消化新信息”的审慎，“我有些东西不是特别懂，想找点什么书了解一下，刚好路过你的摊位看到这个什么新人手册，就想看看。”

“啧……”柳惊云正想说什么，他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空气流动。

伊娜从他身后飘了出来，身形在夜市的暖光中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半透明质感。

她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了一下，嘴角带着那抹他熟悉的、温和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那群泡泡水母也没说清楚。正好我们也在看，姑娘要不要坐下来歇歇？你身上的因果线和我们有关。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墨清瑶的目光在伊娜身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极短暂的空白，像是正在快速处理“一个半透明的魂魄从空气中浮现出来”这个信息。

然后她眨了眨眼，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内部调整，点了点头：“呃……好。”

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摊位旁边有一张同样由泡泡水母准备的折叠椅，应该是原本留给阿蓝的。

她坐下之后，把手册放在膝盖上，目光依然在伊娜和柳惊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摊位的性质。

阿史那隼从另一个方向飞了出来。

他的身形比伊娜更显眼一些，碧蓝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两颗被清洗过的琉璃，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粗粝感：

“嗯？独立开辟的试炼空间，世界可以自行组队，无真实生命危险——死了就复活，顶多精神上有点累。单纯一个试炼，通关十层就算过。每个小队的副本内容、环境、敌人都是随机的，难度从D到S递增……”

他正在读柳惊云刚才翻开的那本手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它从他手里抽走了。

柳惊云转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阿史那隼手中那本正在被翻阅的手册：“……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发呆的时候。”阿史那隼头也不抬。

柳惊云转回头，看向坐在折叠椅上的墨清瑶：“同学你叫什么？我叫柳惊云。又双叒叕意外进来了。”他对这个逛了一天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感到好奇——这一天逛下来，他看到的全是一堆泡泡水母，没有看到其他的测试者，他都快怀疑是不是只来了他一个。

墨清瑶把手册合上，放在膝盖上：“墨清瑶。我也是……意外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