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取名的方式非常直接

柳惊云站在那张3D地图前又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中心区的联厦沿着街道向外延伸，穿过那些错落分布的房屋和悬浮建筑，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那片标注着“待开发区域”的灰色地带。

　　“那些灰色的地方是什么？”他指着地图边缘。

　　“还没建好的区域。”蓝色泡泡水母说，“本源之城还在扩展中。系统会根据测试者的数量和副本需求自动生成新的建筑和功能区。等第一批测试者全部到位之后，那些区域应该就会陆续成型了。”

　　“第一批测试者全部到位……大概要多久？”

　　“不确定。主世界和其他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传送节点的同步需要时间。”蓝色泡泡水母飘到他旁边，“不过赛拉斯大人说，最快的话，下周就会有新的测试者到。到时候你可能要带他们熟悉环境。”

　　“我带他们熟悉环境？”柳惊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自己都还没熟悉完！”

　　“那你抓紧时间。”蓝色泡泡水母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平静。

　　柳惊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没有继续争辩，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系统似乎不太在意他的个人意愿。他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些正在街道上飘浮的泡泡水母，问了一个他之前就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的问题：“……你们有名字吗？还是说大家都叫‘泡泡水母’？”

　　“我有名字！”蓝色泡泡水母说，语气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了”的雀跃，“我叫阿蓝。”

　　“……阿蓝。”

　　“对！因为我是蓝色的。”它顿了顿，“粉色的叫阿粉，黄色的叫阿黄，绿色的叫阿绿。渐变色那只有名字，叫虹彩，因为它比较特别。”

　　柳惊云沉默了片刻：“……你们取名的方式非常直接。”

　　“因为系统生成我们的时候没给我们内置命名模块。”阿蓝说，“都是后来自己随便起的。虹彩觉得‘阿彩’不好听，就给自己起了个更长的名字。”

　　柳惊云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街道上忙碌的各色泡泡水母，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奇怪，但似乎也不算太可怕。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蓝：“那我现在能做什么？你刚才说‘随便逛逛’——是字面意思吗？”

　　“字面意思。”阿蓝说，“你可以先到处走走，熟悉一下本源之城的布局。联厦那边有食堂，东区有休息区，西区有训练场——不过大部分设施目前还没有测试者使用，所以你去了大概率也是空的。”

　　“食堂？”柳惊云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能吃吗？”

　　“能。食堂的系统和环境是实时生成的，你想吃什么，系统会根据库存自动制作。”

　　“库存？”

　　“就是从和平城定期补给的食物。赛拉斯大人说不能让测试者饿着肚子做任务。”

　　柳惊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已经接收了太多信息——赛拉斯、本源之城、泡泡水母、3D地图、副本测试、联厦、食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两卷画轴的轮廓，温度正常。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食堂在哪？带路。”

　　阿蓝带着他沿着街道朝联厦方向飘去。

　　柳惊云跟在它后面，一路走一路看。本源之城的街道比他想象的更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车流，只有那些泡泡水母在街边忙碌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像是建筑内部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

　　他经过一栋正在被绿色泡泡水母整理花坛的建筑时停了一下，看到那些白色的茉莉花被整齐地排列在浅蓝色的花坛中，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像是被系统染过色。

　　“这些茉莉花……”柳惊云开口。

　　“百里大人让种的。”阿蓝说，“他说本源之城的颜色太冷了，需要一点活物来中和。”

　　“百里云殊？”

　　“对。他是系统管理组的一员，主要负责环境适配和测试者安置。你之后应该会见到他。”

　　柳惊云点了点头，又看了那排茉莉花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食堂在联厦的一楼东侧。

　　推开门的时候，柳惊云被里面的光线晃了一下——暖黄色的，和外面那些蓝白色的冷调灯光完全不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干净，几张浅色长桌整齐排列，靠墙是一排自助取餐台，台面上摆着几个正在散发着热气的保温容器。

　　“你想吃什么？”阿蓝飘到他旁边，“系统可以根据你的偏好生成菜单。你也可以自己选。”

　　柳惊云走到取餐台前，低头看着那些保温容器里的食物——米饭、炖菜、汤、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配菜，看起来都像是家常菜，他伸手拿起一个餐盘：“……就正常吃。”

　　他打了饭和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街道和那些漂浮的建筑，茉莉花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缝隙渗进来，混合着食堂里食物的气味，形成一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氛围。

　　他低头吃了几口，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自转的地球，开口说了一句：“……我姐应该想不到我现在在干这个。”

　　“你姐？”阿蓝飘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方。

　　“嗯。我姐柳昭，在哈尔滨做文物修复工作。她给了我那幅画卷。”柳惊云顿了顿，“我现在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那幅画卷。”

　　“那你姐知道你来这里了吗？”

　　“……不知道。”柳惊云说，“我走之前没来得及跟她说。而且就算说了，她大概也不相信。”

　　“那你回去之后要跟她说吗？”

　　柳惊云想了想，低头又夹了一口菜：“……等我自己先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柳惊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整理他的临时住所。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居然还带阳台。

　　阳台外面正对着那片悬浮建筑群，视野开阔得让他靠在栏杆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阿蓝在终端上发来一条消息问“你收拾完了吗”才回过神来。

　　他把那两卷画轴放在床头柜上，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确认窗户能打开、水龙头能出水、床垫软硬适中——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开始一段完全超出预期的生活。

　　晚饭时间，他原本打算再去联厦食堂吃一顿。但当他点开个人终端、准备查食堂营业时间的时候，朋友圈里一条新动态吸引了他的注意。

　　阿蓝：“夜市开了！！！本源之城第一个夜市！！！在东区广场！！！”

　　配图是一张照片——暖黄色的灯光连成一片，能看到好几个摊位已经支起来了，有冒着热气的锅，有正在烤架上翻转的串，还有摆满了各色水果的台面。摊位旁边站着几只泡泡水母，有的正在低头摆弄食材，有的正在调整灯光的亮度，有一只粉色的正在往招牌上贴“营业中”的标签。

　　柳惊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约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东区广场离他的住处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

　　越靠近广场，那种属于夜市特有的热闹气息就越明显——食物的香气、灯光的暖意、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那些泡泡水母飘来飘去的身影。柳惊云站在广场入口处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更热闹。

　　一眼望过去，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大概是今天刚到的新测试者——正站在一个烧烤摊前，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烤串，正在低头研究怎么吃才不会烫到。其他大多数都是泡泡水母，各种颜色都有，有的正在摊位后面忙碌，有的正在飘在半空中调整招牌的位置，有的正蹲在角落吃自己烤的串。

　　摊主大多是水母们。

　　寿司摊前，一只绿色的泡泡水母正在用触手——或者说身体延伸出的半透明细丝——熟练地卷着米饭和海苔，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几百次。旁边一只黄色的正在往烤架上刷酱料，酱汁滴落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升腾起一小片白雾。

　　柳惊云沿着摊位走了一圈。他买了烤鱿鱼，又买了奶茶，又买了一份水果捞，又在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前停住了脚。等他逛完大半条夜市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嘴里还嚼着一块刚出炉的烤鱿鱼，眼睛还在往下一个摊位瞟。

　　“这烤鱿鱼不错……”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咬下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