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城,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淡薄的晨雾,试图在窗棂上留下痕迹时,舞长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深渊的腥风,没有史莱克城坍塌的绝望轰鸣,也没有那刺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极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属于东海学院特有的海风咸味。
他静静地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胸膛微微起伏。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且没有一丝冻伤痕迹的手指。体内,七环魂圣级别的魂力如同温顺的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虽然依旧卡在瓶颈,但那种生命力蓬勃的充盈感,却真实得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我真的……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脑海中,那场毁天灭地的深渊之战依旧历历在目。古月娜绝望的眼神,唐舞麟决绝的背影,还有他自己为了封印深渊通道,选择将自己连同整个空间一起冰封的惨烈。
重活一世,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深渊残留的幻象?
舞长空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迷茫。但很快,这丝迷茫便被极致的冷冽所取代。无论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既然他还能感受到呼吸,还能感受到体内的魂力,那他就要把这一世,活得没有遗憾。
他翻身下床,走到洗漱台前。镜子里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清冷,湖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宛如万年玄冰般的眼眸中,藏着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首先,是钱。”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上辈子在东海学院,他虽然实力最强,但因为性格孤僻,加上为了寻找治愈暗伤和维持修炼的药物,过得极其拮据。这一世,既然要改变,那就从最现实的问题开始。
刚才院长在通讯器里的语气,明显带着试探和画大饼的意味。舞长空心中冷笑,下次通话,他要把工资翻两倍。这不是贪财,而是为了未来布局所需的资源。他要给那些孩子们最好的条件,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连买块高阶金属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
上午,东海学院一年级五班。
走廊里吵吵闹闹,新生们大多还在适应新环境,脸上挂着青涩与好奇。
舞长空站在教室门口,一身黑色教师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看着眼前这群孩子,目光在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身上。
唐舞麟。
还有旁边那个一脸桀骜、正偷偷打量四周的谢邂。
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合。
“喂!你们几个!”
舞长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瞬间压下了走廊上的嘈杂,“都给我把头抬起来!跟我来!”
新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噤若寒蝉地跟在他身后。
走进教室,舞长空径直走上讲台,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三十多张面孔。
“入座。”
等所有人慌乱地坐好,他才缓缓开口:“我首先要强调一点,刚刚院长在开学典礼上说的话,你们就当做没听到好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安静。”
舞长空冷冷吐出两个字,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就算你们是一群废物,”他目光扫过唐舞麟,又掠过谢邂、许小言等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也会让你们成为同龄人中的最强者。除非你们要退学,否则,这就是未来六年你们的奋斗目标。”
这句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身体的暗伤和心结而中途离开,将这群孩子丢给其他老师。他会亲自带着他们,走完这条路。
“下面开始自我介绍。姓名、武魂、魂力等级,想要成为什么样的魂师,都要说清楚。”
“我叫唐舞麟,武魂蓝银草,魂力十二级,目标是成为一名强大的魂师。”
黑发少年站起身,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蓝银草?”后排立刻传来一声嗤笑,“废武魂也想当强大魂师?别做梦了……”
“嗖——”
话音未落,一根粉笔带着破空声精准地钻入那人的嘴里,堵住了后续所有嘲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人。”舞长空收回手,目光如冰,“说别人废物之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站在这里。继续。”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舞麟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眼中的光芒更盛。
自我介绍继续,谢邂、许小言……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过,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直到下课铃响。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舞长空收拾好教案,转身走向门口,“我的教学方式和别的老师不一样。如果你们怕苦、怕累、怕疼,那就尽快转学,或者想办法换班。我不收懦夫。”
说完,他迈步走出教室,准备回办公室处理那“两倍工资”的后续事宜。
然而,刚走到楼梯拐角,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舞老师!请等一下!”
舞长空脚步微顿,转过身。
唐舞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紧紧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发白。
“有事?”舞长空淡淡问。
唐舞麟抬起头,那双蓝眸里不再是少年的懵懂,而是一种极其复杂、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情绪。他死死盯着舞长空,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舞老师……您也重生了,对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舞长空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十二三岁、灵魂却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少年,看着那滴终于承受不住、从眼角滑落的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唐舞麟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他。
少年的身体在剧烈发抖,泪水瞬间浸湿了舞长空胸前的衣襟。他哭得毫无章法,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哽咽着,断断续续:
“舞老师……呜呜……老师,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舞长空僵在原地。
上辈子,这孩子为了救古月,为了守护史莱克,一次次把自己逼到绝境。最后深渊之战,他独自面对帝级深渊生物,生死不知。
而自己,冰封自身,心死而亡,连一句“老师带你回家”都没来得及说。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唐舞麟单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好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释然。
“别哭了。你老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窗外,夕阳正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世,有些话,终于可以好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