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梦魇与晨曦

痛。

那是灵魂被万载玄冰生生撕裂、又寸寸冻结的剧痛。

舞长空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入目不是那片被神炮弹轰碎的史莱克废墟，也不是深渊位面那令人绝望的灰暗天空，而是熟悉的、带着淡淡霉味的木质天花板。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的光影在地板上轻快地跳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召唤自己的武魂“天霜剑”，却发现手掌白皙、修长。虽然掌心蕴含着充沛的魂力，却远没有后来那般布满沧桑与纵横交错的伤痕。指尖流转的魂力纯净而凝练，那是……属于年轻时期的力量。

“这是……”

舞长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他在东海学院教职工宿舍的房间。墙上挂着的魂导日历清晰地显示着日期——联邦历2335年，9月1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这一年，是他来到东海学院任教的第三年。也是……那个孩子入学的第一年。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带着前世无尽的悔恨与遗憾，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他想起了那个有着金色眼眸的少年，想起了那个为了守护人类、为了寻找母亲，最终走向孤独与毁灭的身影。他想起了自己在面对深渊位面入侵时的无力，想起了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战火中倒下时的绝望。

“唐舞麟……”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那是世间最沉重的咒语。

前世的自己，自诩天才，性格孤僻冷傲。虽然收唐舞麟为徒，却更多是出于对那块“升龙果”的渴望，以及对他那百折不挠天赋的惜才。他用自己的方式严厉地教导他，用冰冷的面具掩饰一切，却从未真正走进过那个孩子的内心，忽略了那份名为“温情”的东西。

直到最后，当唐舞麟为了拯救世界而献祭，当他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消失在天地间，他才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徒弟，更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那颗死寂之心感到一丝暖意的羁绊。

“既然上天让我重来一次……”

舞长空的眼神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万年寒冰般坚定的冷冽。那股属于“天冰斗罗”的肃杀之气，在这个年轻的躯壳中一闪而逝。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背负那些黑暗。哪怕是要把这该死的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护你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青年面容俊美，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无比清醒。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舞老师，您起床了吗？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院长让您去主持分班测试。”门外传来了同事的声音。

舞长空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深深压下。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知道了，我就来。”

……

东海学院，操场。

九月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操场上早已人声鼎沸，数百名刚刚通过入学考试的新生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舞长空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主席台的一侧。他没有说话，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原本喧闹的学生们感受到这股寒意，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魔鬼老师”。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寸视线都像是在搜寻着什么珍宝。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边缘的一个少年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他有着一头黑发，皮肤呈现着健康的古铜色，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唐舞麟。

看到那张稚嫩脸庞的瞬间，舞长空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种失而复得的酸楚感几乎让他窒息。

此时的唐舞麟，还没有经历后来的种种磨难，没有吞噬过那么多的金属，也没有背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他只是一个来自天斗城，为了寻找母亲线索而来到东海城的普通孩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唐舞麟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舞长空的目光。

那一瞬间，唐舞麟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却又这样可怕的人。那个白衣老师的眼睛太冷了，像深冬的冰雪，可在那冰雪深处，似乎又藏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沉到极致的哀伤。

“这就是……舞长空老师？”唐舞麟心里嘀咕着，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人看着，他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被人发现了一样。

舞长空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找到了。

“咳。”

舞长空轻咳一声，打断了所有学生的思绪。他走上主席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是舞长空。从今天起，我将负责你们零班的训练。”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显然“零班”和“舞长空”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代表着地狱般的难度。

“我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天才。”舞长空的目光再次落在唐舞麟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炽热，“我只需要……能坚持下去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尤其是你。

测试开始。

当唐舞麟走上台，展现出他那并不出色的魂力等级（先天半魂力），却拥有着惊人的力量（蓝银草武魂变异带来的怪力）时，周围的老师都在摇头叹息。

唯有舞长空，死死地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眸。

“你叫什么名字？”舞长空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半分。

“唐舞麟。”少年有些紧张地回答。

“好。”舞长空点了点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我要了。”

……

夕阳西下，新生们的喧嚣逐渐散去。

舞长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海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逆转。

他不会像前世那样，只是简单地扔给唐舞麟一块升龙果就完事。他要做的，是为这个孩子铸造一副真正的钢铁铠甲，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唐舞麟……”

他在风中低语，仿佛在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誓言。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