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破晓,细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落在龙床锦被上。
萧允是被窗外的晨鸟声唤醒的。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指尖攥着片微凉的衣料。
他微微偏头,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床沿的人。
白清舟侧着脸,眉眼在晨光里少了平日的冷硬锋利,多了几分柔和松弛。他呼吸轻浅,显然睡得极沉,半边手臂都被萧允攥在手里,姿势并不算舒服,却始终没抽开半分。
萧允心口猛地一软,又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这人刚从边关征战数月归来,一身风尘疲惫,昨夜却还是折返回来守着自己,就这么将就着趴在床边睡了一夜。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生怕惊扰了对方。随后慢慢挪到床边,伸出双手环住白清舟的肩臂,费了些力气,轻轻将人往床上带。
白清舟睡得沉——连日鞍马劳顿,昨夜又守了大半夜,竟也没醒。萧允咬着牙,一点点把人挪到龙床内侧,替他摆好舒展的姿势,又拉过锦被,仔仔细细盖在他身上,连被角都掖得严实。
做完这一切,萧允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他蹲在床边,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清舟的睡颜。
平日里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眉眼锋利,生人勿近。只有睡着了,才会卸下所有防备,轮廓都柔和下来。萧允看着看着,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凑得极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萧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白清舟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像羽毛拂过水面,惊不起半点涟漪。
一触即分。
萧允立刻直起身,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尖都烫得厉害。他偷偷看了眼床上的人,见对方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含了颗蜜饯。
他不敢再多待,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外殿吩咐宫人准备早膳,特意叮嘱动静小些,别惊扰了里殿歇息的人。
等宫人备妥早膳,萧允刚想回身去叫人,便觉得头一阵发晕,脚下虚浮了两步。他扶着廊柱站稳,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温度有些烫手。
想来是昨夜在宫门前吹了太久的风,终究还是染了风寒。
他正暗自皱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睡意的低沉嗓音:“陛下?”
萧允回头,看见白清舟站在殿门口,眉头微蹙,显然是刚醒,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不过片刻便被清醒取代。
“你醒了。”萧允笑了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昨夜怎么趴在床边睡了,也不上床来……”
白清舟脚步一顿,显然也想起了昨夜的情形。他耳根微热,快步走上前,不等萧允说完,指尖便先碰到了他的额头。
只一碰,白清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这么烫?”他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又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昨夜就跟你说过,不要在风口久站,你偏不听。”
“没事的,就是一点点头晕。”萧允小声辩解。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白清舟脸色紧绷,二话不说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寝殿走,“躺好,我召随影过来。”
随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死士,精通医理毒术,比宫里的医官稳妥百倍。
将人安置在床上,白清舟立刻吩咐宫人快马去传随影入宫。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随影便一身黑衣立在了殿中,躬身行礼后上前诊脉。
“主上,陛下是风寒入体,加上体虚劳累,才发了热。”随影收回手,语速平稳,“属下开副方子,煎服两日即可退热,注意保暖歇息便无大碍。”
“去配药吧,用最好的药材。”白清舟语气沉沉。
“是。”
宫人按方熬好药,端上来时,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殿内。萧允皱着小脸,端着碗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连连摇头:“太苦了,我不喝。”
“良药苦口,喝了病才好得快。”白清舟哄他,声音放软了些,“乖,喝完给你蜜饯。”
“不要,就是苦。”萧允耍起了小脾气,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白清舟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眼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沉默片刻,竟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萧允愣住了:“老师,你——”
话音未落,下巴便被轻轻捏住。白清舟俯身下来,温热的唇贴了上来,带着苦涩药味的汁液缓缓渡进他口中。
萧允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鼻间全是白清舟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唇瓣相触的地方烫得惊人,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一口服完,白清舟退开一点,声音低沉沙哑:“还苦吗?”
萧允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一片空白,只剩唇上残留的温度。
就这么一口接一口,一碗药尽数渡完。白清舟指尖擦了擦他唇角的药渍,耳尖也泛着薄红,别开脸低声道:“好好睡一觉,醒了就不难受了。”
萧允乖乖缩进被子里,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等白清舟起身要去放碗时,他偷偷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先是清晨偷来的浅吻,此刻又有这样亲昵的喂药。
连带着生病的难受,都好像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