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云层,落在紫宸殿雕花窗棂上,昨夜彻夜理政的疲惫还萦绕在殿中。楚江南醒得很早,侧首便能看见邻座梨花木书案上,沈清绾枕着小臂浅浅休憩,鬓边玉簪歪斜,几缕青丝垂落在纸面,盖住了大半记载江南世家田亩的密疏。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取过身侧锦毯,轻轻覆在她肩头。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肩头,沈清绾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陛下。”她慌忙想要起身整衣,却被楚江南抬手按住。
“无妨,不必拘谨。”楚江南指尖点了点桌上卷宗,“昨夜你整理的世家田产账目条理清晰,省去朕不少功夫。”
沈清绾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回密疏之上:“江南几大世家借战后安抚之名,大肆兼并良田,百姓失地流离,长此以往,极易滋生民变。只是世家盘根错节,贸然清算,恐动摇朝堂根基。”
楚江南落座龙椅,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圈画重点,狭长的眼眸覆上一层冷冽:“朕早已知晓他们的小动作,先前隐忍,是为稳住边关局势。如今粮草通路打通,也是时候慢慢收网。”
二人一主梳理民生利弊,一主敲定朝堂对策,言语交接之间默契十足,没有君臣的客套拘束,全然是同心谋划国事的合拍。内侍进门伺候梳洗,见此情景垂头屏息,不敢有半分声响打扰。
只是帝王破例让皇后常驻御书房、共阅朝堂密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顺着宫墙缝隙蔓延开来。
午后几位老臣于廊下碰面,言语间满是忧虑。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陛下如今竟让皇后触碰核心朝政,太过出格!”
“沈氏本就是江南世家,皇后插手政务,难保不会为沈家谋取私利。”
“长此以往,后宫干政的祸事,怕是要重演了。”
细碎的非议传入凤仪宫侍女耳中,侍女满脸焦灼地禀报给沈清绾。
“娘娘,外面朝臣议论纷纷,都说您不该前往紫宸殿辅佐陛下理政,要不您暂且几日不去御书房,避一避风头?”
沈清绾正执笔誊写赈灾条陈,笔尖顿了一瞬,随即稳稳落下墨迹。
“流言止于实干,若是我因几句闲话退缩,反倒坐实了他们口中‘后宫干政’的罪名。陛下许诺我并肩江山,我便不能因旁人闲言怯步。”
她心境坦荡,所作所为皆是为天下苍生,不曾藏半分家族私心,何须刻意回避。
傍晚楚江南处理完朝务归来,见侍女神色局促,便知晓流言一事已经传到后宫。他走到沈清绾身侧,看着她笔下工整的赈灾方略,伸手握住她执笔的手腕。
“朝臣闲话扰了你心绪?”
沈清绾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臣妇不在意流言,只是担心这些话,会给陛下带来朝堂压力。”
楚江南低笑一声,桃花眼底满是笃定的护持,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朕许下你并肩天下,便会为你挡下所有风雨。明日早朝,朕便当众言明,皇后辅理内政是朕授意,谁敢妄议皇后是非,便是忤逆圣意。”
他一路走来,踏着尸山血海坐稳帝位,从不在意守旧老臣的迂腐规矩。所谓后宫不得干政的旧例,束缚不住他,更束缚不住他想要携手同行的妻子。
夜色再度降临紫宸殿,书案两侧灯火齐明。
沈清绾继续完善流民安置计策,楚江南则草拟明日早朝的圣旨。烛火摇曳,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映在墙壁之上。
外界流言蜚语四起,朝堂暗流涌动,可殿内二人心意相通,笃定前行。闲言碎语吹不散并肩的决心,只会让二人更加坚定,要携手整顿朝纲,以盛世实绩,堵住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