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的心防

窗外夜色慢慢褪去浓重的墨色，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灰蓝，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

宿舍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玻璃窗缝隙钻进来，落在床铺边。

帕洛斯半阖着眼，脑袋微微靠在雷狮的手臂上，沉重的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意识像是浮在半空中，清醒又混沌，身体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平日里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那些用来伪装的圆滑笑意、滴水不漏的客套、刻意拉开的安全距离，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雷狮没有抽回自己的胳膊，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紫眸垂落，视线牢牢锁在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身上，呼吸刻意放轻，生怕稍微一动就惊醒怀里的人。

之前酒吧那一晚，还有失控的那个吻，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清楚帕洛斯心底藏着很深的不安，长久以来习惯独自盘算、独自承担，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敢把软肋暴露出来。可越是这样，雷狮心底那份想要把人牢牢留在身边的念头，就越是强烈。

卡米尔站在床的另一侧，安静地观察着帕洛斯眼下淡淡的青黑。

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子，小心翼翼上前，动作放得极慢，轻轻盖在帕洛斯的身上，避免他夜里着凉。

指尖不经意擦过帕洛斯露在外边的手背，温热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

卡米尔飞快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

他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帕洛斯总是习惯性地周旋、欺骗、自保，把所有人都挡在心门之外。可现在卸下所有外壳之后，脆弱得一触即碎。

佩利依旧坐在地板上，脑袋靠着床边，困得眼皮都快要打架了，却硬撑着不肯睡着。

时不时抬起头确认一眼帕洛斯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才又安心地垂下脑袋。他心思简单，想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纠葛，只知道帕洛斯之前一个人跑去喝酒，看起来特别难过。自己一定要守在这里，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伤心。

帕洛斯忽然轻轻哼唧一声，睫毛猛地颤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脑子还有些昏沉，视线对焦花了好几秒。等看清围在床边的三个人，他一瞬间僵住了。

残存的醉意飞快褪去大半，属于帕洛斯的警惕本能瞬间重新苏醒。

他猛地往后挪了一小段距离，拉开一点距离，原本松弛下来的肩膀再次绷紧，脸上慢慢浮起那副熟悉温和又带着疏离感的笑容。

“……你们一直都在这里？”帕洛斯的声音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尽量维持平常的模样。

刚才醉酒时毫无防备、主动靠近他们的举动，此刻回想起来，让他心底一阵慌乱。

他竟然在海盗团三人面前，毫无保留地露出了那么脆弱的一面。

雷狮敏锐捕捉到他一瞬间的退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狂傲散漫的笑意：“怎么，酒醒了，就打算又把我们隔开？”

帕洛斯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话。

他的确下意识想要退回自己安全的保护壳里。被三个人亲眼看见自己最狼狈无助的样子，让他无比不安。那些埋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乱糟糟缠成一团，理不清头绪。

卡米尔淡淡开口，语气平稳：“不用刻意伪装，这里只有我们。”

一句话，直接戳中帕洛斯的心事。

帕洛斯心头一颤，侧过头避开他们的目光。

佩利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担忧：“帕洛斯，你现在好点没有？头还疼吗？”

望着眼前三个各怀心思，却全都实实在在守了自己一整夜的人，帕洛斯紧绷的心，松动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天边的微光越来越亮，黎明即将冲破黑夜。

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躲避，有些事情，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