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暖白光调得柔和昏暗,隔绝了深夜校园的所有喧嚣。
窗外晚风轻拂枝叶,室内安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帕洛斯侧躺在床铺中央,被褥松松搭在腰腹,银灰色卷发散乱贴在脸颊,彻底褪去了平日的狡黠与疏离。
酒意未彻底消散,他睡得不沉,长睫时不时轻轻颤动,眉头微蹙,像是还在纠结夜里纷乱的心事。
雷狮坐在床沿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白日里张扬霸道的气焰彻底收敛,紫眸沉沉,盛满旁人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他从不后悔吻了帕洛斯。
但他后悔,逼得这只习惯硬撑的小骗子,躲去酒吧独自买醉,把所有委屈疲惫都藏起来,宁愿一个人扛,也不愿展露半分脆弱。
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更怕触碰之后,自己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执念。
“明明那么会装。”雷狮低声呢喃,嗓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哑然,“喝醉了,倒是半点伪装都不剩。”
一旁,卡米尔坐在书桌边,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细碎的月光,他静静凝望着床榻的方向,身姿笔直,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汹涌。
他习惯记录帕洛斯所有的情绪、习惯、破绽。
可今夜,他什么都不想记。
他只想好好看着,这个只在他们三人面前,才敢彻底松弛下来的帕洛斯。
外人所见的温柔圆滑是假的,八面玲珑是假的,无坚不摧也是假的。
此刻慵懒、易碎、带着浅浅倦意的柔软,才是独属于海盗团的、无人知晓的真实。
佩利盘腿坐在地板上,乖乖靠着床腿,全程一动不动。
以往最闹腾的人,今夜安静得过分。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帕洛斯,又飞快低下头,耳根泛红,心里闷闷的。
他看不懂太复杂的拉扯,却清楚地知道——
帕洛斯只有待在这间宿舍、待在他们身边,才是安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轻轻动了动。
帕洛斯睫毛颤颤睁开,眼底一片水雾朦胧,意识半醒半沉,完全停留在醉酒的绵软状态。
没有清醒时的防备,没有刻意的客套。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扫过床边的雷狮、桌旁的卡米尔、地上的佩利。
许是睡得太安稳,许是这间宿舍早已刻进心底,他没有丝毫惊慌。
反而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身子,嗓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轻轻嘟囔了一句:1
海盗团的温柔谁懂啊
“别站着……坐呀。”
短短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一室寂静瞬间被彻底打破。
三人呼吸齐齐一滞。
清醒的帕洛斯永远分寸得体、永远距离得当、永远温柔疏离。
从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带着撒娇般的软意,主动留他们相伴。
雷狮喉结微滚,眼底的深沉几乎要藏不住。
他俯身,缓缓凑近,距离近得能看清少年眼底氤氲的水光。
“喝醉了就这么乖?”他低笑着问,语气带着克制的蛊惑,“清醒的时候,怎么总想着逃?”
帕洛斯听不懂复杂的问话,脑袋昏沉得厉害,只是微微蹙眉,认真地摇头。
“不逃了……好累。”
一句话,击溃了三人所有的隐忍。
卡米尔缓缓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素来冷静的少年,耳尖悄然染红。
他轻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好好睡,我们都在。”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难过,不会再让你独自躲起来买醉,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承受所有纷扰。
佩利连忙点头,认认真真附和:“我们陪着你!不走!”
帕洛斯看着他们澄澈执拗的眼神,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彻底化开。
他微微偏头,无意识地往雷狮手边靠了靠,像寻得安稳港湾的幼兽,彻底卸下所有心防。
一室四人,静谧无声。
没有校外的全员争抢,没有无休止的修罗场对峙。
只有独属于这间宿舍的、温柔又偏执的暗流。
他们清楚。
今夜这份难得的柔软示弱,是酒意催生的破例。
等天亮酒醒,帕洛斯又会戴好假面,重新拉开距离,继续闪躲周旋。
可那又如何。
他们见过他破碎的模样,见过他无措的模样,见过他只展露给他们的、最真实柔软的模样。
这份独一无二的特例,足以让三人所有的执念,彻底生根疯长。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覆满床榻。
沦陷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