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独处的破绽

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安静，原本压抑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帕洛斯几乎是立刻收拾好桌上书本，趁着人群涌动的混乱，顺着楼梯一路往教学楼天台跑去。

楼下到处都是等候他的身影，雷狮慵懒靠着走廊栏杆，佩利扒着楼梯扶手四处张望，金和格瑞站在一楼走廊，安迷修整理着骑士制服袖口，就连嘉德罗斯都站在班级门口，金色眼眸不停扫视来往人群。

被一群人围堵纠缠的滋味实在煎熬，帕洛斯只想找一处没人的角落喘口气，暂时卸下时时刻刻维持的温柔假面。天台铁门常年虚掩，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秘密避难所。

推开铁门，清爽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走廊闷热的气息。整片天台空旷开阔，只有几台老旧通风设备，视野能够俯瞰整个凹凸学园的操场与林荫道。

帕洛斯反手轻轻带上铁门，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习惯性挂着的温和笑容一点点褪去，眼尾弯起的弧度彻底放平，原本总是带着暖意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淡漠疏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银灰色卷发被风吹得凌乱散落。日复一日扮演好好先生，迎合身边每一个人，时刻把控说话语气、表情神态，长久下来早已疲惫不堪。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八面玲珑、脾气绝佳的帕洛斯，没人见过他独处时这份倦怠冷淡的模样，这层假面是他的保护伞，可如今偏偏有一群人拼了命想要掀开外壳窥探内里。

帕洛斯缓步走到天台边缘，指尖搭在冰凉的围栏上，低头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说辞打发掉所有人接连不断的邀约。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天台铁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卡米尔身形瘦小，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站在阴影角落，笔记本稳稳握在掌心。

他并没有跟着雷狮在楼下等候，早在自习课观察到帕洛斯满心烦躁、想要逃避众人时，便提前预判了对方的去处，一路悄悄跟了上来。

卡米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站在暗处，目光一眨不眨落在围栏边的少年身上。

平日里永远笑意盈盈的人，此刻眉眼耷拉，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意，褪去伪装后的模样鲜活又陌生，和众人印象里的帕洛斯判若两人。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一字一句细致记录着眼前的画面。

帕洛斯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铁门方向。

卡米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整个人融进阴影里，帽檐彻底遮住整张脸庞，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几秒钟过去，帕洛斯只当是风吹动铁门发出响动，微微蹙眉转回身子，放松了警惕。

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他甚至轻轻嗤笑一声，低声自言自语：“一群难缠的家伙，真是甩都甩不掉。”

这句直白的吐槽，完完全全落入卡米尔耳中。

这是帕洛斯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真实情绪，没有客套，没有伪装，直白又鲜活。卡米尔的笔尖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比起刻意营造的温柔假面，这份不加修饰的真实，更牢牢抓住了他的心神。

就在这时，天台铁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撞开。

佩利大大咧咧冲了上来，粗重的呼吸声打破整片天台的静谧，他凭着直觉一路搜寻，竟然直接找到了这个隐秘角落。

“帕洛斯！原来你躲在这里！”

少年洪亮的喊声响起，帕洛斯浑身一僵，慌乱地想要立刻扯出笑脸，重新戴好温柔面具，可情绪转换不及，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意，半冷半僵的模样被佩利尽收眼底。

佩利愣了一下，歪着头打量他：“你刚刚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帕洛斯迅速调整神态，唇角扬起熟悉的浅笑，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只是吹吹风放空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

“那正好！没人打扰我们，现在跟我去训练场比试吧！”佩利大步上前，自然而然想要拉住帕洛斯的手腕。

暗处的卡米尔眼神一沉，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默默在本子上标注：佩利主动近身，肢体接触意愿强烈，存在近距离侵占倾向。

帕洛斯侧身轻巧避开对方的触碰，语气委婉推脱：“等会儿吧，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先让我歇片刻。”

佩利耷拉下脑袋，虽然满心失落，却也没有强硬拉扯，乖乖蹲在一旁的地面上，视线自始至终黏在帕洛斯身上，像一只忠实又执拗的大型犬，安安静静陪着。

天台一静一动，伪装的少年、直白的狂犬、暗处的记录者，微妙的平衡仅仅维持了片刻。

天台入口再次传来脚步声，雷狮把玩着黑色钢笔，慢悠悠迈步走入视野，紫眸扫过全场，第一时间锁定围栏边的银灰色身影，目光顺带掠过角落隐藏的自家堂弟，眼底了然一笑。

“躲在这里偷懒逃避所有人？帕洛斯，你这小把戏未免太过稚嫩。”

雷狮缓步逼近，周身张扬慵懒的气场笼罩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帕洛斯，目光精准捕捉到对方还没完全掩藏干净的倦怠神色：“刚刚卸下伪装发呆的样子，可比对着所有人假笑有趣多了。”

被当场戳破心事，帕洛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他极少出现的破绽。

他一向擅长掩藏真实情绪，可接连被人撞见独处模样，精心构筑的外壳正在一点点裂开缝隙。

楼下，安迷修、金、格瑞、嘉德罗斯几人也循着踪迹往天台赶来，脚步声层层递进，一步步收拢包围圈。

原本属于帕洛斯一人的独处避风港，转瞬之间，被接二连三的人闯入。

风掠过天台围栏，卷起少年的卷发，藏在温柔假面之下的疲惫、烦躁、戒备，一点点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份独一无二的破绽，让每个人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汹涌。

暗处的卡米尔继续书写记录，佩利眼巴巴望着帕洛斯等待答复，雷狮饶有兴致欣赏着对方略显无措的模样，楼下的几道身影也即将抵达天台门口。

原本想要逃离纷扰的独处时刻，反倒成了帕洛斯破绽尽露的时刻，缠绕着他的那张网，借着天台这一方狭小天地，收束得愈发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