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急促地响彻整栋教学楼,硬生生斩断了走廊僵持的修罗场。
松散的人流迅速归位,喧闹被规整的寂静取代,堪堪解救了被众人围困、进退两难的帕洛斯。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松开攥皱的书页,面上依旧带着那副得体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示意众人:“先上课吧,课后的事情,我们慢慢说。”
这句话依旧是惯有的敷衍安抚,没有偏向任何人,也没有拒绝任何人。
可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心底都清清楚楚——
这一次的拖延,不过是暂时休战。
所有人的执念,分毫未减。
几人目光沉沉地落在帕洛斯转身的背影上,各怀心思,默默散去归班,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放下心底的占有欲。
凹凸学园的午后自习课向来安静压抑。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落在课桌上,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沉闷又枯燥。
帕洛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桌沿,指尖随意捏着一支笔。
摊开的练习册空白大半,他却全然没有刷题的心思。
方才走廊里七面夹击的窒息感还萦绕心头,让他一向平稳的心境难得乱了分寸。
他混迹学园这么久,靠的就是这副谁都不得罪的温柔假面,周旋所有人、游离所有纷争之外,自在又安全。
可最近,这份无往不利的伪装,好像彻底失灵了。
这群人根本不吃他的客套、不受他的安抚,执着、强势、执拗地一次次朝他逼近,非要撕开他层层包裹的外壳。
帕洛斯垂眸,眼尾敛去所有笑意,眼底浸着淡淡的凉薄与烦躁。
真是麻烦。
他本想独善其身,却硬生生被拖进了这场无解的温柔牢笼。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梧桐绿荫,试图平复心绪,却没发现,这间安静的自习教室里,数道隐秘的视线,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他分毫。
斜后方的座位,雷狮单手撑着下颌,看似慵懒散漫地望着窗外,余光却寸寸锁着身侧的银灰卷发少年。
他看得清晰。
帕洛斯只有在独处、无人注视的时候,才会卸下完美的伪装,露出骨子里懒散、冷淡、带着戒备的真实模样。
真的很会装。
也真的……让人移不开眼。
雷狮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紫眸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玩味。
别人贪恋他温顺的假面,他独爱这副藏在深处、冷漠疏离的真面目。
前排角落,卡米尔低头看着习题,视线看似落在纸面,心思却全然不在学习上。
他的笔记本翻开崭新一页,工整的字迹悄然落下:
【自习课,帕洛斯情绪低落,对多人邀约感到困扰,产生明显回避心理。无偏向性态度,依旧保持自我保护状态。】
他记录着他的每一个细微情绪,捕捉着他每一点隐秘心思,安静、克制、不动声色。
不打扰,不逼迫,却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尽数赠予这一个人。
教室最后一排,佩利坐得笔直,完全没有自习的样子,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帕洛斯,脑袋里空空荡荡。
他不懂什么心思算计,不懂什么隐忍偏爱。
他只知道,他想和帕洛斯打架,想和帕洛斯待在一起,想让帕洛斯只看着他一个人。
一想到刚才那么多人抢帕洛斯,佩利就满心憋闷,指尖攥得紧紧的,只盼着自习课快点结束,立刻堵上去把人抢走。
隔壁班级的窗口边,两道目光跨越走廊,遥遥落在帕洛斯身上。
金撑着脸颊,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那个温柔的侧影,心里软软的。
帕洛斯学长就算安安静静坐着,也好好看啊。
他只想快点下课,再去找学长说话、陪学长乘凉。
而身侧的格瑞,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清冷的眸子藏着无人察觉的波澜,素来淡漠无波的心湖,因为一个人,反复起伏。
他习惯独处,厌恶喧闹,唯独贪恋有帕洛斯的每一寸光景。
不远处的隔壁靠窗位,安迷修端正坐好,看似认真自习,心底却满是怜惜。
方才众人强行围堵逼迫帕洛斯的模样,让他满心不忍。
温柔的少年本该自在随心,却总被众人的执念纠缠束缚。
骑士的责任心与私心交织缠绕,他默默在心底发誓,定会护帕洛斯周全,替他挡去所有无端纷扰。
教学楼最高层的班级里,嘉德罗斯单手支脸,金瞳越过人群,遥遥锁定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无趣的习题入不了他的眼,整个学园,唯有那个擅长伪装、周旋众人的少年,能牵动他全部注意力。
平分的温柔?敷衍的安抚?
简直是对强者的侮辱。
嘉德罗斯眸光锐利,心底戾气翻涌。
他要的,从来都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一人的偏爱。
偌大的学园,安静的自习课堂。
所有人都在隐忍蛰伏,所有人都在默默窥探。
只有帕洛斯一人,尚且以为自己得以片刻安宁。
指尖的笔轻轻转了个圈,他微微闭目,想借着短暂的自习时间,躲开那些沉甸甸、快要将他淹没的心意。
可他不知道。
暗流早已席卷整间教室,七份偏执的暗恋蛰伏在光影各处,无声对峙,默默较劲。
下课铃声未响,新一轮的争夺与沦陷,早已在寂静中悄然酝酿。
属于帕洛斯的网,收得越来越紧。
无处可逃,亦无从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