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去偿还

秦程之走入厨房，拉开冰箱。满满当当的食材整齐摆放，样样都是叶彦生前细细置办。保鲜盒里装着造型小巧的饺子，是叶彦亲手包制。他烧水煮饺，出锅后盛出两碗，一碗放在自己身前，另一碗推到对面空置的座位，将筷子轻放在碗沿，低声道：“阿彦，吃饭了。”

秦程之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口中，还是当初的那个味道。秦程之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可并不是叶彦不愿意包，而是秦程之不愿意吃……

酸涩骤然涌上鼻尖，秦程之安静吃完碗中所有饺子。他放下碗筷，抬眼凝望着对面那碗一动未动的饺子，嗓音温哑：“又吃不下了么。”

可……他的阿彦是从那天开始吃不下饭了呢。以前做饭的是秦程之，可后来成了叶彦，并且做两个人的饭，最后却只有一人坐在桌前，看着饭菜越来越凉，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等啊等，最终还是没等到那个人回来。叶彦或许也知道自己根本就等不到，便不再等了，饭也还是一顿一顿的吃着。再到后来，吃一点东西就得吐上好一阵，叶彦便日复一日地吃不下饭。但他还是会偶尔包一点饺子，买一些食材，就是想着，万一哪一天秦程之要回来吃饭呢。

秦程之端起属于叶彦的那只碗，一口一口慢慢进食，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接连坠下，砸进碗中，漾开细碎的水痕。

叶彦死后的第二年，秦程之依旧是那个年轻有为的“秦总”，不同的是，这两年来，他身旁从未出现过其他什么人，同时也没有人敢触碰他的底线，往他身边塞人。

叶彦等了那么久都没能等到的，“叶彦”等到了……

秦程之每天都准时回家，每天都抱起“叶彦”和他说会儿话，那边从来都没有回答，永远只有一片沉寂…

新年的雪很大，也很冷，秦程之给“叶彦”围上一只小小的白色毛毯，带着他出门看烟花，回到家后，秦程之系上围裙准备做起年夜饭，此时尹萧打来了电话：“喂，你干嘛呢？”“做饭”“我去陪你吧。”尹萧认真开口。

秦程之浅浅一笑，轻声回绝道：“不用。”

“那你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一个人的新年这么无聊。”

秦程之微微一怔：“一个人？不是啊，还有阿彦呢，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年。”

电话那头的尹萧骤然沉默，半晌才嗓音发紧：“对…对，你们两个人过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嗯。”挂断通话，秦程之静下心，有条不紊地筹备年夜饭。

饭做好，秦程之盛上两碗米饭，一碗放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位置上。秦程之给叶彦夹菜的手骤然顿住，尹萧那句“一个人的新年这么无聊”反复在耳畔回响。他声音很轻，低声询问：“阿彦，过年独自待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无聊。”

哪里仅仅是无聊，堆积心底的，全是无尽的难过与酸楚。

秦程之眼眶慢慢泛红：“阿彦……对不起，往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了。”

“阿彦，新年快乐。”

秦程之知晓，以前的新年，叶彦独自一人的时候，会给他发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可没有秦程之的新年，叶彦一点都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