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重返未来1999 

《命名日:一枚橡实沿河而下》

重返未来1999短篇合集

列昂尼德第三次检查那枚橡实的时候,雪又落下来了。

远东分部的临时据点设在旧车站的候车室里——暖气片有一半是冷的,窗户上结了厚厚一层霜,把外面苏联冬日的黄昏挡成一片模糊的灰白。他把橡实翻了个面,指尖摩挲过表面细密的纹路,像在阅读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密码。

“您又在数那些东西了。”同事裹着大衣从门口探进头来,“档案室那边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签那份‘参观培训’的名单。”

列昂尼德把橡实收回口袋,站起身时顺手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现在就可以。”他说,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深浅。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暖气更差。他签完字,目光落在桌面一角——那里搁着一枚生锈的金属徽章,大约是某个已注销编制的前职员留下的。他盯着它看了两秒。

“这个,”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没人要的话——”

“您拿走吧。”档案员头也不抬,“反正也是要扔的。”

列昂尼德把徽章收进掌心。金属很凉,凉得让他想起更早以前的事情。帐篷破了个洞,哥哥在风雪天出门谋求生计,妹妹刚学会说话,他一个人坐在漏风的毡布下,用树枝抽打寒冷的空气。风呼啸着抽打他们每一个人。有时候他想,走进雨里或许也不错。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回到候车室时,暖气片终于发出了一声垂死的呜咽,然后彻底凉了下去。列昂尼德在长椅上坐下,把刚捡来的徽章和橡实并排摆在膝头。一枚金属,一枚植物。一个来自某段被遗忘的职业生涯,一个来自某条他至今叫不出名字的河流。

他有收集旧物的习惯。同事们对此见怪不怪,只当是某种无伤大雅的怪癖。没有人问过这些东西对他意味着什么,而他也从不主动解释。解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你得先让别人理解“故乡”这个词对你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地名。你的故乡在哥哥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的边缘,在妹妹第一次喊出你名字的那个音节里,在一顶破帐篷被风掀翻之前最后那几秒钟的暖意中。

而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了。

所以他把它们变成别的什么。一枚橡实,一枚徽章,一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骨饰——他给它们起名字。这是他唯一擅长的神秘术。给没用的东西起名字,让它们短暂地变得“有用”。就像他给自己起名叫“命名日”一样——列昂尼德是父母给的,但那个名字属于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而“命名日”是他自己选的,属于一个在基金会远东分部安稳上班的、二十三岁的调查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列昂尼德把橡实和徽章收回口袋,起身去检查候车室后门的锁。这是他在流亡岁月里养成的习惯——永远知道出口在哪里,永远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那时候他们沿着河流走,从一个帐篷搬到另一个帐篷,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先记住所有能离开的路。后来哥哥说,你这种习惯让人心疼。

列昂尼德当时没回答。他只是在想,心疼是一种奢侈,而他们从来负担不起。

后门的锁是好的。他回到长椅边,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小块木头和一把旧匕首——匕首的银鞘已经很少用了,更多时候它被当作雕刻刀。他开始削那块木头。木屑一片片落在膝头,细碎、干燥,像另一种形式的雪。

他不知道自己在雕什么。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知道。手比脑子更清楚该让这块木头变成什么样子——也许是某种动物的轮廓,也许是一枚新的橡实,也许什么都不是。他只是需要手里有点事情做。在那些漫长的、没有暖气的冬夜里,在那些帐篷被风雪压垮的凌晨,在那些哥哥还没回来、妹妹已经睡着的间隙里,他就是这样度过的。用树枝抽打空气,用匕首削木头,用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对抗寒冷。

候车室的门被推开了。年轻的同事裹着一身雪花闯进来,嘴里抱怨着天气,顺手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对了,”同事说,“刚才总部那边来电,说下周有个新到的神秘学家需要引导,让您去接。”

列昂尼德停下雕刻,抬起头。“叫什么名字?”

同事翻了翻文件:“好像叫……维拉。”

列昂尼德把刚削好的木片举到眼前看了看。它变成了一枚小小的、形状不甚规则的橡实——和他口袋里那枚真橡实几乎一模一样。

“知道了。”他说,把木雕橡实也收进口袋。三件东西挤在一起,金属贴着木头,木头贴着植物,各自沉默,各自携带一段只有他记得的故事。

窗外,苏联的雪还在下。候车室里很冷,暖气片彻底死了。但列昂尼德坐在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木头的温度。

明天他会去接那个叫维拉的神秘学家。后天他会在某个角落捡到另一件没人要的旧物。再往后,他会在某次任务结束后的深夜,再次坐在某个破败的候车室里削木头。

——他早已习惯做一个没有故乡的人。但至少,他学会了给途经的一切起名字。

而名字,有时候就是一个人能拥有的、全部的故乡。

---

“顺着河流走,我在用树枝抽打寒冷的空气,风呼啸着抽打我们每一个人……有时候,我觉得走进雨里也不错。”1

段评

这一段真的很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