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出于20世纪初叶,参展时长13年。诞生自4月15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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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日,晴。
明天将会是我的七岁生日。
卡森先生答应我,等我满了七岁,就可以出门玩。不是房间的门,是家里的大门,最大那一扇。外面的世界——双角圣兽、自动小岛、巨龙吐息烛台——我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看看它们。
莫桑女士说淑女不应该这样兴奋。但今天是例外。我对自己说。
四月十六日,阴。
我不敢相信——我睡过去了。我的七岁生日,整整睡了一天。
卡森先生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一个梦。梦里有四脚兽在叫,有泥巴,我的屁股和手上都是泥巴。还有笑声——孩子们的,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们。
他们在笑什么?
啊哈。我懂了。他们是小苏卡拉特兽,是来找提丰的。提丰要消灭邪恶的朱庇特,小苏卡拉特们是朱庇特的打手。外面的世界果然危险。
不过——太有意思啦。
但卡森先生说,爸爸妈妈再也不允许我自己出门了。
没关系。我有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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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多年以后。
我是苏芙比,如你所见是一个优秀而博学的淑女。
我现在站在一间药柜前面。这间药柜属于圣洛夫基金会第一防线学校的配药室,里面陈列着四百三十七种魔药素材,按字母顺序排列,从A到Z。但我找的这样东西不在“M”开头的检索表里,不在“C”开头的,也不在任何一个拉丁文词根下面。
我在找一种药。能让人记起被抹去的东西的药。
说起来有点复杂。我是一个神秘学家艺术品,诞生于1904年4月15日,参展时长十三年。但我的记忆——那十三年里的大部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些碎片:卡森先生严厉的管教,莫桑女士讲不完的神秘学理论,还有提丰。我最勇敢的提丰。
管家的女儿用废弃的棉布给我缝了这个小玩偶。“勇敢的提丰”,她说。提丰有一双纽扣眼睛,一个歪歪扭扭的线缝嘴巴。这么多年了,它一直陪着我。
“苏芙比小姐,”配药室的管理员在门口探进头来,“您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了。”
“我在找一味药。”我说,头也没回。
“什么药?”
我想了想。“让人想起七岁生日那天的药。”
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那天的记忆……是被抹除的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确定。我只知道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能独自走出那扇最大的门。卡森先生说那是为了我好。爸爸妈妈说外面有坏人。但那些笑声——那些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们的笑声——它们在我的梦里反复出现,像坩埚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我分不清那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是一个魔药天才——我可以调配愈合药剂、中毒药剂、甚至能对抗暴雨症候群的配方——但我调不出一种能让自己想起七岁生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药。
因为那味药引子不在任何一本检索表里。
它在外面。在那扇最大的门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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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芝加哥,1929年。
我终于出来了。
芝加哥比我想象的要大。那些高耸的建筑——莫桑女士说那是“钢筋城市的崛起”——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银针,反射着这个时代最后的光。大萧条前夕的光。人们走在街上,步履匆忙,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孩正仰着头,数那些自动小岛到底有多少扇窗户。
卡森先生走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答应过不让保镖随行,但他自己跟来了。他总这样。
“苏芙比小姐,”他说,“请专心走路,时刻注意淑女礼仪。”
“卡森先生,”我指着远处一艘正在河上移动的巨轮,“那艘自动小岛的烟囱在吐龙息!”
卡森先生叹了口气。“那是轮船,小姐。”
“轮船?”我歪着头,“那它烧的是什么?恶龙脂肪吗?”
卡森先生没有再回答。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藏笑的方式。
我们走进一家素材店。老板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素材店向来欢迎这位常常将货架席卷一空的小小淑女——但当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配方推到柜台上的时候,他侧头避开了我的眼神。
“一份饱腹药剂,”我说,“富含黄金、恶龙逆鳞与独角兽鬃毛。只要一份,就能顶一天——性价比很高吧?”
老板把配方推了回来。“小姐,黄金不能吃。”
“那是你没有用对提炼方法。”
“逆鳞也不能。”
“那说明你的坩埚温度不够。”
老板看了卡森先生一眼。卡森先生微微颔首,那意思是:别和她争了,您赢不了的。
老板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纸袋。“这里有新到的药材——小姐您看看有没有需要的。免费。”
我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小把干枯的植物,闻起来像——像泥土。像梦里的那种泥土。
我的手指碰到那些枯叶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四脚兽的脚板底。泥巴。我的屁股和手上都是泥巴。
笑声。
“苏芙比小姐?”卡森先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眨了眨眼。“没事,”我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些药材很眼熟。”
卡森先生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我见过——每次我问起七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他不告诉我。
但没关系。我已经开始拼凑了。
那些四脚兽,也许不是苏卡拉特兽。那些笑声,也许不是小苏卡拉特在嘲笑我。也许——只是也许——那只是一群普通的孩子。一群和我一样大的、普通的人类孩子。
他们为什么笑?因为泥巴?因为摔倒?
还是因为我用“双角圣兽”来称呼他们的山羊?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七岁那年,我并没有被什么邪恶的朱庇特攻击。也许我只是——只是一个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的小女孩。
而卡森先生、爸爸妈妈,他们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不是因为外面有怪物。
是因为他们害怕外面的世界会伤害我。
因为他们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我是个——神秘学家。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干枯的植物。它们叫不出名字,但我知道它们能入药。能调配出一种让人安心的药剂。能让人在想起不好的事情时,不那么疼。
“卡森先生,”我说,“这些药材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小姐。”
“那我要回庄园了。”我把纸袋小心地收进裙摆的口袋里,“我要研制一种新药。”
“什么药?”
我想了想。“能让人变得勇敢的药。”
卡森先生又露出了那种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您已经够勇敢了,苏芙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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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现在。
我坐在维尔汀的箱子里,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日记。
铅玻璃坐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爆米花——跳跳糖爆米花,第三版,是我专门为她改良的配方。她的身体很脆弱,但这碗爆米花不会伤害她。我保证过。
“你在写什么?”铅玻璃问。
“日记,”我说,“补遗篇。”
“补什么遗?”
我合上本子,看着她。“七岁生日那天的遗。”
铅玻璃没有追问。她只是往嘴里扔了两颗绿色的爆米花,然后说:“好吃。”
“当然好吃,”我说,“因为里面加了双角圣兽的眼泪。”
铅玻璃看了我一眼。“那是——”
“——是柠檬汁。”我笑了,“骗到你啦。”
她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新月的碎片。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天的梦。那些笑声——也许那些孩子们并不是在嘲笑我。也许他们只是——在和我一起笑。
可惜我记不清了。
但没关系。我有提丰。我有卡森先生留给我的那些严厉而温柔的记忆。我有铅玻璃。我有这间装着四百三十七种魔药素材的配药室——现在有四百三十八种了,加上了今天下午在芝加哥那家素材店找到的枯叶。
它们叫不出名字。但我给它们取了一个。
“忆昔草。”
能让人想起被遗忘的事情的草。虽然我自己还没完全想明白七岁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总有一天会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
但总有一天。
因为我是苏芙比。如你所见,是一个优秀而博学的淑女。
而淑女从不放弃寻找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藏在一扇最大的门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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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出于20世纪初叶,参展时长13年。补遗完毕。2
这章的内容看得我好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