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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与镜

重返未来1999短篇合集

伊索尔德·冯·迪塔斯多夫站在侧台幕布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枚高音的震颤。掌声如潮水般从观众席涌来,一波又一波,将金色大厅的穹顶灌得满满当当。她望着那片被枝形吊灯点亮的黑暗——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她站立的方向。

她从未真正“扮演”过任何一个角色。那些借由她身体歌唱的灵魂——通灵术式的献祭,她既是容器亦是角色本身——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便已抽离,留下她独自站在聚光灯下,承受所有目光的重量。

“伊索尔德小姐。”

声音从右侧传来,温和而坚定,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卡卡尼亚站在幕布边缘,手里攥着那顶缀有绿色鸵鸟毛的宽檐帽。她似乎刚从某场社会活动家的集会上赶来,外套肩头还沾着环形大道上初冬的寒气。

“您唱得太好了,”卡卡尼亚说,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我在第三排——施瓦茨先生旁边。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伊索尔德轻轻笑了一下。施瓦茨是维也纳最苛刻的乐评人,他的沉默比任何喝彩都珍贵。但她没有回应这份赞美,只是转身走向后台的化妆间。卡卡尼亚跟了上来,脚步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化妆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残余的喧嚣。伊索尔德在镜前坐下,却没有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看着镜面映出的卡卡尼亚——那位自称精神科医生、实则尚未取得行医执照的年轻女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帽子挂在衣帽架上。

“您今天看起来……很疲惫。”卡卡尼亚说。

“是吗。”伊索尔德的声音很轻。

卡卡尼亚走近了一步。她从手提袋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那是她的神秘术媒介,能够映照出人心深处的东西。她没有举起它,只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个承诺。

“我不是来给您看诊的,伊索尔德小姐。”她说。

“我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窗外,维也纳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一片暧昧的琥珀色。环形大道上车马声依稀可辨,这座不夜之城从未真正安静过。

伊索尔德终于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张被整个维也纳称赞为“帝国明珠”的脸,苍白、精致,像一件被妥善陈列的艺术品。但只有她知道,在这层光鲜的皮囊之下,那被血脉诅咒的歇斯底里症正如同沉睡的野兽,随时可能苏醒。

“卡卡尼亚医生,”她开口,用的是那个正式的称呼,“您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两个人吗?”1

段评

这双重人格设定超带感!

卡卡尼亚眨了眨眼。“您是指……舞台上的角色?”

“不。”伊索尔德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梳妆台的木面,“我是说,一个人站在所有人面前,被所有人注视,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台上那个唱歌的——她是我吗?还是只是借用了我的身体的某个……别的东西?”

卡卡尼亚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拉过一把椅子,在伊索尔德身侧坐下。

“伊索尔德小姐,”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我见过您不唱歌时的样子。您在诊所里等待的时候,会翻看我书架上的书;您看到街角的流浪猫会停下来;您会在我说到‘魔圈’的理想时,认真地听。那些瞬间——它们也是您。”

伊索尔德偏过头看着她。卡卡尼亚的镜片上映出化妆间暖黄色的灯光,像两枚小小的、温和的月亮。

“您总是知道该说什么,”伊索尔德说,“这让我有时候怀疑,您是不是也借用了什么别的东西。”

卡卡尼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我只是……看到了您不想被别人看到的那一面。而且我觉得那一面也很好。”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遥远的音乐声——大概是某家酒馆还在营业,有人在唱一首俗气的维也纳小调。声音模模糊糊的,被冬夜的寒风揉碎了,飘进这间安静的化妆间。

伊索尔德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望着楼下环形大道上流动的车灯与人影,那些匆匆赶路的、赴宴的、归家的——每一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每一个人都被某些人注视着。

“医生,”她说,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唱歌了——如果那些灵魂不再愿意借我的身体开口——您还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吗?”

卡卡尼亚走到她身旁。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她们模糊的倒影。

“我会。”卡卡尼亚说,“而且我会告诉您,不唱歌的伊索尔德,也值得被看见。”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轻得像一片落在窗台上的雪。

远处,歌剧院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星光穿过城市的灯火,稀稀落落地洒在环形大道上。伊索尔德想,也许被注视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在那些目光之中,有一双眼睛是愿意看到真正的她的。

而卡卡尼亚站在她身边,像一面从不撒谎的镜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