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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为引

重返未来1999短篇合集

!镜映苗疆私设预警!

严重ooc预警

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维也纳多瑙河那种宽阔的、被绅士淑女们赞颂过的水声——是另一种,细密的、幽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的背面呼吸。卡卡尼亚站在吊脚楼的廊下,看着雾气从山谷里涨起来,一层一层,漫过梯田,漫过竹篱,最终将整个寨子吞没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将她从一条通往某座边境小镇的道路上冲刷下来。马受了惊,跑散了,行囊里的笔记和药方湿成一团墨迹。是寨子里的老人发现了她,用她勉强能听懂的、夹杂着许多陌生音节的德语问她从哪里来。她说自己是医生。老人看了她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解读不了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欢迎,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出常理之物的审视。

然后老人说,跟我来。

卡卡尼亚就这样留了下来。她睡在火塘边,喝一种味道古怪的茶,听屋檐下的水滴敲打石板,一声,又一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计时。寨子里的人很少与她说话,但也不赶她走。他们看她晾晒那些从维也纳带来的草药,偶尔会有人默默放一把陌生的植物在她窗台上。她辨认不出那些植物的名字,但闻得出其中微苦的气息——像药,又像毒。

第三天夜里,她见到了伊索尔德。

那是在寨子深处的一间屋子里,火塘的光将四壁映成暗红色。伊索尔德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袖口绣着银线纹样的衣裳,头发散着,编了几条极细的辫子垂在脸侧。她抬起头来看卡卡尼亚时,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连认出她的痕迹都没有。

“伊索尔德小姐。”卡卡尼亚说。

伊索尔德歪了歪头,像一只听见了陌生声音的鸟。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卡卡尼亚认得,是她在维也纳歌剧院舞台上见过的、属于角色的笑,精准而空洞。

“医生,”伊索尔德说,声音轻得像水面上的一层油,“您也来到这里了。”

卡卡尼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火塘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的腥甜气息。“您还记得我?”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轻轻点在卡卡尼亚的眉心。那触感冰凉,像一滴未落下的雨。

“这里的水会唱歌,”伊索尔德说,目光越过卡卡尼亚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您听。”

卡卡尼亚听。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屋檐的滴水、溪流的潺潺、远处瀑布的低沉轰鸣,还有某种更隐秘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流动。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维也纳的某个深夜,伊索尔德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们站在环城大道的桥上,下面是多瑙河支流黑沉沉的水面,伊索尔德说:“医生,您听,水在说话。”

那时卡卡尼亚只当那是病人的呓语。现在她不确定了。

“您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伊索尔德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的红色粉末已经不见了,像是被皮肤吸收了。“很久,”她说,“久到我已经忘了时间的形状。这里的人叫我'阿婄'——意思是'会唱歌的外乡人'。他们给我喝一种茶,喝完以后我就再也分不清梦境和醒来了。医生,您说这算不算一种治疗?”

卡卡尼亚没有说话。她想起寨子里那些沉默的目光,想起老人打量她时那种古老的审视。她想问伊索尔德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谁带她来的,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但所有的问题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伊索尔德又笑了。这一次的笑不一样——更真实,也更让人不安。“您不必担心我,医生。我在这里很好。水会告诉我很多事情。比如您来了,比如您还会走。比如——”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卡卡尼亚,眼神忽然变得锋利,“比如您从来没有真正想要治好我。您只是想要一个能够依赖您的人。”

卡卡尼亚的心沉了一下。

“伊索尔德小姐——”

“我不怪您。”伊索尔德打断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梦游一般的质感,“真的不怪。您给了我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只是您想象中的、关于我的某种形象。这已经很好了。比大多数人给我的都要好。”

火塘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卡卡尼亚看着伊索尔德的脸,那张曾经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被无数人仰望过的、属于歌剧明星的脸,此刻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跟我回去。”卡卡尼亚说。

伊索尔德摇了摇头。“回哪里去呢,医生?维也纳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它从未以我以为的方式存在过。您知道的。”

卡卡尼亚知道。暴雨带走的不仅仅是道路和方向——它带走的是整个旧世界的轮廓。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能够修复一切的人,诊所、药方、谈话治疗、黄金岛的理想。但此刻坐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听着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水声,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无法修复的。有些人也是。

伊索尔德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雾气已经散了一些,露出远处山峦的轮廓,墨蓝色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您明天就走吧,医生。”她没有回头,“往东走,翻过那座山,有一条路可以回到您来的地方。这里的水不适合您。”

“那您呢?”

伊索尔德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卡尼亚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水不再唱歌的那一天。”

卡卡尼亚走出那间屋子时,天已经快亮了。雾气重新聚拢起来,将寨子裹进一片灰白色的寂静里。她站在吊脚楼的廊下,听见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细密的、幽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的背面呼吸。她忽然想起伊索尔德眉心那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想起她说“这里的水会唱歌”时那种空茫的眼神。

也许她从未真正理解过伊索尔德。也许她只是将自己想象中的某种形象投射在了那个优雅而破碎的歌剧明星身上,然后称之为“治疗”。这个念头比任何暴雨都更冷。

她往东走。翻过山,找到路,回到她来的地方。但很多年以后,当她偶尔在深夜醒来,依然会听见那种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计时。

而她知道,在某座她再也找不到的寨子里,有一个人还在听。

水还在唱。1

段评

这段情节太有氛围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