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群困在玻璃里的飞虫。
牙仙——或者说,坎贝尔——将镊子浸入消毒液,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双腿悬在空中晃荡,紧张地攥着扶手。女孩的左颊微微鼓起,像含着一颗看不见的糖。
“张嘴。”牙仙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张开了嘴。牙仙俯下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排参差不齐的乳牙——下排右侧第二颗,牙龈红肿,牙冠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疼了多久了?她没有问。她不需要问。
牙仙转过身,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罐。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发出细碎的、翅膀刮擦玻璃的声响。女孩好奇地探过头来,牙仙不动声色地将罐子侧了侧,遮住了她的视线。
“会有一点凉。”她说。
罐盖旋开的一瞬,一股混合着栀子花与薄荷油的气味弥漫开来。牙仙用镊子夹住那片薄如蝉翼的东西——它还在微弱地颤动——送入女孩口中。
“咽下去。”
女孩照做了。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痛苦如同潮水退去,眉头松开,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不疼了!”她惊呼。
牙仙没有笑。她只是点了点头,将玻璃罐重新旋紧,放回口袋。罐中的小东西撞了一下罐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回去之后,睡前用温盐水漱口。”她说,“下一个。”
女孩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门。走廊里传来她兴奋的喊声,很快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诊疗室重新安静下来。牙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玻璃罐在口袋里微微震动,那些小东西又在闹了。它们总是这样——憎恨她,诅咒她,发誓要夺走她的每一颗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里的金属牙套,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牢不可破的防守。她心想。至少目前如此。
她曾是个被牙痛折磨的孩子。七岁那年,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睛熬过一个又一个八小时——直到她抓住那只偷走乳牙的小东西,将它塞进嘴里。翅膀在舌尖融化,身体是微酸过后惊人的甜。从那以后,她的牙再也没有疼过。
“我要成为一名牙医。”那天夜里,她躺在羽绒枕上,舔着手背上的鳞粉,这样想。“我要让每一位神秘学家都尝到这种滋味。”
后来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母亲教导她与人类和平相处,说神秘学家与人类同根同源。她信了。她试图融入,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治愈人类。结果呢?
牙仙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颗牙齿。洁白的,小巧的,釉质完整。罗潘齿。一个叫约翰的男孩送给她的。他母亲死了。死于她曾经参与研发的药物。
她合上抽屉。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房间里回荡。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护士探进头来:“坎贝尔医生,下一位患者准备好了。”
牙仙站起身,重新戴上眼镜。白大褂的褶皱被抚平,玻璃罐在口袋里安静下来——至少暂时安静了。
“让他进来。”
她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灯光照在她的金属牙套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门开了,又一个孩子走进来,怯生生地看着她。
牙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张嘴。”
她这样说道。声音依然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1
这牙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