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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风起飞

重返未来1999短篇合集

风是从北方来的。

红弩箭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金色马尾在气流里散开又聚拢,像一面被反复展开的旗。Su-01ве悬停在芝诺基地北侧跑道的上空,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深处滚动着满足的呼噜。【7†L15-16】

她喜欢这种感觉。悬停。什么都不做,只是悬停。

地面上有人朝她挥手——大概是新来的地勤,还不太熟悉她的飞行习惯。红弩箭没有回应,只是把腿从扫帚一侧垂下来,靴尖点着空气,像坐在酒吧高脚凳上那样晃了晃。

“这时候的风最舒服了。”她自言自语,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吞掉大半。

飞行中队今天没有训练任务。伊戈尔将军去了总部开会,维尔汀据说也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整个基地陷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平静——那种平静让红弩箭想起莫斯科的冬天,雪落下来的时候,连时间都变慢了。

但她从来不是那种能安分待着的人。

“只要看过一次我的飞行,就不会忘记我的名字。”

她记得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芝诺的入学考核上。考官是个头发花白的上校,看着她的飞行记录皱眉头——全是不合规的操作记录,高频翻转、超低空突防、在禁飞区进行急转机动。每一项都够她被开除三次。

“你知道《飞行员守则》第六条是什么吗?”上校问。

“禁止在低空高频翻转。”【8†L6-7】红弩箭回答,眼睛都没眨,“但那一条是后来加上去的。加之前我就已经飞过了。”

上校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说:“你通过了。”

她从来不需要守则。守则是给那些需要被规则保护的人准备的——而她天生就在规则之外。

红弩箭从飞行夹克的内袋里摸出那只不锈钢酒壶。方形,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背带松松垮垮地缠在手腕上。拧开盖子,伏特加的气味混着广藿香和肉豆蔻的余韵散出来——那是她的介质,她的灵感来源。

她灌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成一团小小的火。地面上那个地勤还在挥手,这次动作更大了,好像在喊什么。红弩箭眯起眼睛——碧蓝色的眼瞳在护目镜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冷淡。

“别进进出出的,烦死了。”

她没真的说出口。对方听不见。但说出来感觉会好一点。

Su-01ве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红弩箭拍了拍扫帚柄——那东西温驯地安静下来。

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总待在这里。芝诺也好,基金会也好,维尔汀的司辰小队也好——【11†L3-4】这些地方对她来说都差不多。无非是换一个跑道起飞,换一片天空盘旋。她飞过巴伦支海的上空,飞过圣保罗的雨夜,飞过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山脉和城镇。每一次拉起操纵杆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在逃离什么。

但逃离什么呢?

她说不清楚。

也许是地面。也许是那些需要她停下来、需要她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是飞得那么快的人。

“我并不知道现在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她对着风说,声音被扯碎又拼凑起来,“但能在未来翱翔也不错。”1

段评

红弩箭这性格也太飒了

风没有回答她。风从来不回答任何人。

红弩箭把酒壶收回去,重新握住扫帚柄。引擎的嗡鸣陡然拔高——Su-01ве猛地向前窜出,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午后凝滞的空气。

侧风。

今天的侧风很强,从西南方向灌过来,带着某种植物腐烂后发酵的气味。普通飞行员会调整航向,避开这种不稳定的气流——但红弩箭没有。她把扫帚压低,几乎是贴着跑道的水泥表面掠过,气流在身后炸开一圈白色的尘雾。

速度并非一切。

手册上这么写。教官这么教。每一个从芝诺毕业的飞行员都背过这句话——除了她。【8†L5-6】

红弩箭拉杆,Su-01ве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重力把她的身体死死按在扫帚上,血液往头顶涌,视野边缘泛起金色的光斑。但她还在笑。她总是在笑,在高空中,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海面上,在那些别人觉得危险而她只觉得痛快的时候。【10†L13-14】

“一点小花招。”

她轻声说。

扫帚在最高点猛地翻转,机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俯冲——

地面在急速放大。跑道的白色标线、停机坪上排列整齐的备用扫帚、那个还在原地发呆的地勤——所有东西都在向她涌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红弩箭在最后一刻拉起。

Su-01ве几乎是贴着地勤的头顶掠过,引擎的热浪把他的帽子掀飞出去。红弩箭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伙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崇拜之间。

她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就不行了?”她喊,“徒有其表的家伙!”

声音被风吹散,但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是说给对方听的。

红弩箭重新爬升高度,回到那片属于她的空域。酒壶还贴着胸口,微微发烫。伏特加的余味在舌尖上打着转,和风的味道混在一起——风里有草籽、有尘土、有远处某个不知名城镇升起的炊烟。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一直飞的原因。

不是因为逃离什么。

是因为天空从来不会问她任何问题。

Su-01ве平稳地滑入云层,红色的尾迹在午后阳光里拖出一道燃烧般的弧线。地面上的人抬起头,能看见的只有那道残影——像箭,像火焰,像某种不应该被驯服的东西。

而她已经飞远了。

“我是红弩箭,”她在云层之上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确认,“换而言之——我是你的胜利女神。”

风从北方来,带着雪的气息。

她朝着那个方向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