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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8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自从那双绣花鞋事件之后,沈娇娇在齐家院子里的地位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

倒不是说齐铁嘴以前对她不好——虽然嘴上天天"小麻烦""小祖宗"地叫着,但吃穿用度一样没落下。只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出门办事回来,会顺手带一包糖炒栗子或一串糖葫芦搁在灶台上,也不说是给谁的,就那么搁着。沈娇娇每次看见都假装没注意,但等他转身走了,就偷偷把栗子揣进怀里,一颗一颗剥着吃,剥完的壳整整齐齐码在窗台上,像一排小小的战利品。

这天上午齐铁嘴又被张启山叫走了,临走前照例叮嘱她"别乱跑"。沈娇娇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他一走就换上了那件新做的粉色旗袍和绣花鞋,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了三遍,然后把头发重新扎了个更圆润的丸子头,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终于下定决心溜出门去。

她要去找吴老狗看团子。

其实也不全是惦记那条小黄狗,主要是齐铁嘴这院子待久了确实闷得慌。尹新月昨天捎话说这两天家里有事来不了,她又不敢一个人去逛那些人生地不熟的街巷,想来想去,也就吴老狗那儿能去串个门——毕竟人家上回还特意给她带了蟹粉汤包,于情于理都该去道个谢。

沈娇娇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了两条街,又问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总算找到了吴老狗的住处。那是一座带小院的砖房,院门虚掩着,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汪汪汪汪,热闹得像开了个狗市。

她推开门探头进去:"吴大哥?"

院子里趴着四五条狗,大大小小的,黄的白的黑的,有的正晒太阳,有的在追着尾巴转圈,还有一条老狗趴在桂花树底下打盹,听见动静只是撩了撩眼皮。吴老狗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边,正拿一个大木盆给一条小黑狗洗澡,袖子卷到手肘,水花溅了满身。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团子,"沈娇娇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两条冲她摇尾巴的狗,蹲到吴老狗身边,"上次你说要送我的那只小黄狗呢?"

吴老狗放下手里的湿抹布,朝屋里吹了声口哨。不到三秒,一只圆滚滚的小黄狗就从门缝里挤出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到沈娇娇脚边,一头撞上她的绣花鞋,然后"嗷呜"一声翻了个跟头。

沈娇娇笑得不行,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团子温顺得很,小脑袋往她臂弯里拱,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手腕,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它记得我!"沈娇娇惊喜地抬头看吴老狗。

吴老狗擦着手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唇角的笑意温和又妥帖:"当然记得。你上回摸了它好半天,它回来之后一直往门口跑,好像在等你。"

沈娇娇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黄狗,心都快化了。她把脸埋进团子毛茸茸的背脊里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团子你怎么这么乖呀……比齐铁嘴乖多了。"

吴老狗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出来,在井沿上坐下来,看着她抱着狗在院子里转悠。粉色旗袍的裙摆在她膝盖上方轻轻晃动,绣花鞋踩着青砖地,日光从桂花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她整个人圆润柔软,连笑起来时腮边那两颗浅浅的酒窝都带着甜味。

吴老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从井边捡了块石子扔进木盆里,溅起一圈水花。

"沈姑娘,"他开口,"八爷对你好吗?"

沈娇娇正拿手指逗团子的下巴,听这话抬头想了想:"挺好的呀。就是嘴太欠了,一天不气我就浑身难受。"

吴老狗笑了笑:"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我知道。"沈娇娇把团子举起来跟它鼻尖对鼻尖,声音软绵绵的,"他昨天还偷偷往我鞋垫底下塞了软衬呢,以为我不知道。他每次出去办事都给我带吃的,厨房柜子里那包糖炒栗子就是昨天买的。"

吴老狗听着,唇角弯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没再多问,起身回屋拿了一碟他刚蒸好的桂花糕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让她吃。沈娇娇抱着团子坐下,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吴大哥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比街上卖的还好吃!"

吴老狗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看她吃,笑眼弯弯的:"喜欢就常来,我给你做。"

"真的?"

"真的。"

沈娇娇开心地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团子在她膝盖上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让她摸。院里那几条大狗也凑了过来,卧在石桌旁边摇尾巴,整个院子被狗和笑声填得满满当当的。

吴老狗看着眼前这副画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她天天来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掐灭了,低下头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跟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沈娇娇在吴老狗那儿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吃了一碟桂花糕、半壶花茶,跟五条狗都混了个脸熟,最后还帮吴老狗给那条老狗梳了梳毛。临走时团子扒着她的裙摆不肯松爪子,她蹲下来好声好气地哄:"团子乖,我改天再来看你,给你带肉干。"

团子委屈地"呜"了一声,被她塞回吴老狗怀里,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院门。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回去跟齐铁嘴怎么交代——总不能说她偷溜去吴老狗家撸了一下午狗,他肯定又要阴阳怪气。她低着头边走边想,没留意巷口站着一个人。

"玩得开心?"

沈娇娇猛地抬头。

齐铁嘴靠在巷口的墙根上,双臂抱胸,扇子插在后领里,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冷飕飕的,像冬天屋檐上挂的冰凌子。他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衫,料子看着比平日讲究些,大概是刚从张启山那边议完事回来。

"齐铁嘴——"沈娇娇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办完事啦?"

"办完了。"齐铁嘴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朝她走过来,"回来发现家里没人,灶是冷的,茶是凉的,某个人不知道去哪儿野了。我寻思着长沙城就这么大,能让她主动出门的地方也不多,就随便转了转。"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她。沈娇娇心虚到了极点,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然后齐铁嘴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衣襟上——那儿沾着几根细碎的黄色狗毛。

他伸手把那几根狗毛拈起来,举到她眼前。

"吴老狗的?"

沈娇娇:"……"

"团子的?"

沈娇娇:"…………"

齐铁嘴把那几根狗毛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啧"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带着笑,可尾音微微绷着:"行,沈娇娇,我在外头忙了一上午,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你就跑人家院子里跟狗玩了一下午。我齐铁嘴是不是还得排在你那条狗后头?"

沈娇娇眨了眨眼,然后忽然凑过去,踮起脚尖闻了闻他领口:"你身上有周记汤包的味道。"

齐铁嘴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捂了捂怀里——一只油纸包露出了一角。

"你带汤包回来给我!"沈娇娇眼睛亮了,伸手就去够,"齐铁嘴你特地去买的?"

齐铁嘴把油纸包往后一藏,扭着脸不看她:"不是给你的。我自己要吃——你别抢——沈娇娇你手拿开——"

沈娇娇已经整个人扑了上去,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腰去够他背后的油纸包,齐铁嘴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墙壁,一只手举着油纸包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肩膀怕她摔倒。

"齐铁嘴你给我!"

"不给!自己跑出去吃桂花糕吃饱了还吃我的汤包?"

"我就要吃!"

两个人就在巷口的墙根下闹成一团,沈娇娇蹦着脚去够那只油纸包,齐铁嘴偏不让她够着,举得高高的,嘴角却弯得快压不住了。最后沈娇娇急了眼,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撒手,闷闷地喊:"你给我吃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齐铁嘴被她这一头撞得心口一软,举着油纸包的手慢慢放下来,搁在她后脑勺上。

"错了?"他低头看她毛茸茸的发顶,"错哪儿了?"

"不该偷跑去吴大哥家……"沈娇娇从他怀里抬起半边脸,鼻尖蹭着他靛蓝长衫的衣料,"也不该抱团子抱那么久……"

"还有呢?"

"还有?"

齐铁嘴低头看着她,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晚风拂过桂花树梢:"还有……以后去哪儿,跟我说一声。别让我回来找不着人。"

沈娇娇仰头看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她的脸,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怕丢了什么似的。

她忽然鼻子一酸,把脸又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齐铁嘴的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把那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娇娇抱着温热的汤包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齐铁嘴别开脸,耳朵红得像被桂花染过,伸手把她衣襟上剩下的几根狗毛一根根拈掉,动作很轻很慢。

"回家,"他把扇子抽出来敲了敲她脑门,"以后你每天跟我报备行程,去哪儿、见谁、待多久,一个字不许漏。"

沈娇娇捧着汤包跟在他身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我去茅房也要报备吗?"

"沈娇娇!"

"好好好我不说了——齐铁嘴你走慢点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家的方向走,暮色从巷子的尽头漫上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娇娇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口,齐铁嘴没甩开,只是步子微微放慢了半拍。

那只油纸包被她捂在怀里,热乎乎的。

像她此刻的心。